第68章(2/2)

    郑皎皎只听见自己身后的桌子在摇摇晃晃、吱吱呀呀,唱曲儿一样,抑扬顿挫。

    听说过三月飞雪、四月飞雪、五月飞雪、六月飞雪,就是没听过九月飞雪的!这种怪异景象,除精怪,怎做它想?

    “看来是这样。”方良看向她,“你嗓子怎么了?”

    屋内灯烛昏昏,床边纱帐垂垂。

    然而明瑕亦不痛快,总觉得自己是被她折磨了一夜,任由她磨磨唧唧、一动一停,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,方磨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到屋内情形拧了下眉。

    他想,一切是该结束了,这荒唐的闹剧。

    明瑕轻轻喘了一下,颦眉,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郑皎皎把他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更不想承认,当时自己想起的不是天下黎民和矿中百姓,而是她。

    唇齿交缠中,听见他含于齿间的“好”字。

    二人实力相差悬殊,他怕她受伤,因此反倒由她主动起来。

    七八步辗转,床边纱帐摇曳,被人伸手拨开,明瑕仰身躺到了床上,伸出手,扣住了她的腰。

    可明瑕盯着地上碎裂的义眼控制装置,心中惊怒怎么也压不下去,而且越压越烈。

    更使他疑心,也许她对那鸟安‘小道士’的确有几分真意,可对他却全是虚与委蛇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愿意她这么做,是因为私心,那来源于一颗他不愿意承认的、明明斩却七情又生生长出的私心。

    吻到最后,她伸手去扯他衣带,却难扯动。明瑕停顿片刻,将她的头抬起,似乎想要再吻上去,一息、两息、三息,迟迟未有动作,下一刻,却伸手,指尖一抹流光闪过,将他的衣带拆解。

    明瑕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屋内,本就晃悠的桌子此刻已然散架,上面的茶杯、茶壶、果盘一起滚到了桌子的木块中。唯有她的包裹被人捡起放到了一旁,里面绣了半截的香囊已经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只见从驿站开始,方圆百里,皆结结实实地落了一层白茫茫的大雪,好似一夜入冬了。

    郑皎皎便抬头又吻了上去。

    诚然,明瑕觉得自己对于郑皎皎的忍耐已到极限,他任由她带着他的仙骨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人世间,好似给所有窥视着他性命的人送去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。咒杀术、乱神术……能通过那截炼化过的仙骨影响他的术法仅他知道的也足有百余。

    她似乎感知到了,张了张嘴,又沉睡在梦里。

    郑皎皎很不痛快,或许一开始是痛快的,可是后来难免疲惫极了,每每要逃,总被明瑕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郑皎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一瞬说:“驿站的桌子很不结实。”

    凡人寿数,如此短暂。

    郑皎皎安静了,舔了下姝色的唇,欲起身,却被拽住了衣襟。她顿了顿,坐了回去,低首时,犹犹豫豫:“你不许伸手。”

    明瑕不肯承认,自己在记恨在她在他陷入危险时言笑晏晏同他人饮酒,还不许他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郑皎皎说:“天气太热,缺水。”

    “嘶。”郑皎皎吸了口气,昏沉的脑子清醒片刻,低头撩起自己衣衫,上面立刻出现了红彤彤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欲往桌子上坐,被明瑕揽住腰带了下来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他垂眸低首吻上她的唇。

    可之所以怨怒于她,亦是因为私心。

    仙人一瞬,人间三月。

    他披上衣服,坐在床边用拳头抵住额头平息着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灯烛落下一滴一滴朱红的泪,燃了一夜,火光摇摇曳曳方才熄灭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小孩惊奇的声音:“爹!下雪了!”

    天外半明,驿站不知谁养了鸡,如今咯咯哒地叫着。

    她如此冷静平静地对待他,那么坚决地拒绝上仙山的提议,说出改嫁他人的话语,使他不得不疑心,或许她本就是一个朝三暮四之人,因此才能如此轻易抽身。

    这一刻,她是当真怀念以前的明瑕了。

    三月未相见,不知她是否另结新欢。——明瑕冰冷冷想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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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方良无暇追究她的不妥之处,因为比起她无伤大雅的不妥,此地的不妥已经过于显目。

    郑皎皎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,天已大亮,看着眼前情景,她静了静,穿衣起身开门。

    郑皎皎藏在被子里昏昏沉沉闭着眼睛,手里还紧抓着明瑕的衣服,明瑕抽了抽,未能抽出,低首,用唇贴了贴她的耳朵。

    方良神色凝重:“收拾快点,我们——”

    那‘灵尺’中的仙人神魂又绝不可能因她是凡人就将她直接丢出,毕竟唐家兄弟的事迹摆在面前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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