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(3/4)

    郗彩只得先替他顺气,复又体贴地说:“我看郎君不适,你一个人出门,我实在不放心。这样吧,我陪你一同去,回来也好就伴,时时能看顾你。”

    他方才松口说好,拿手巾掖着唇角道:“其实我有陛下特许,若是支应不了,可以卸下公务回府歇息。今日是看着夫人的情面,强撑病体为岳父大人解围,夫人可要念着我的好。”

    郗彩连连说是,“我心里感激郎君,若不是担心爹爹难以应付,也不能让郎君勉为其难。”

    嘴上说得好听,心里恨出个窟窿。明明这是他的职责,如今要他去监刑,竟然还得央求他。

    这人真是一点亏也不带吃的,哪怕昨晚上内闱落了下乘,他也可以借力打力,今天扳回一城。

    算了,为了爹爹,忍一忍吧。可也越想越伤心,人家嫁的郎子都对岳家有助益,而她嫁的郎子,每日挖空心思给岳丈小鞋穿。自己现在能做的,是尽量阻止他和爹爹过不去,命好苦啊,要不是他脸皮够厚连抢带拿,她这八字原本上上乘的女郎,怎么能忍辱嫁给这病秧子!

    好在他矫情过后,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。郗彩耐住性子陪他吃过晨食,又匆匆进内寝更衣,绾了个简单的发式,就出来携他直奔车轿房。

    因心里着急,脚下走得很快,他被她拽着往前,边走边让她慢些,“时辰还未到,慌慌张张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便放缓步子,赧然笑道:“爹爹要是等久了,恐怕会疑心郎君今日缺席。先前二王谋反,爹爹同他们一起押解在重狱里,眼睁睁看着邠王畏罪自戕,席间说起来还心有余悸。这回要处置曹王,难免惶恐,咱们早些到,也好让爹爹安心。”

    他便没有再反驳,坐进车辇后,低着头一遍遍擦拭腰上垂挂下来的佩玉。

    郗彩观察了半晌,担心他又在盘算怎么损人利己,遂小心询问:“郎君默不作声,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指尖在饕餮大张的唇齿上摩挲,淡声道:“你逼我去监刑,却没有想过,我也不愿意面对。”

    他就是这样,轻而易举能让形势反转,从先前对他的义愤填膺,转变成对自己的怀疑——

    难道是自己太过不知体谅了吗?

    曹王是他的兄弟,虽然不是一母所生,但至少是同一个父亲。哪怕有过不合,有过争斗,战场上若是遇见了敌军,也还是要舍命相救的。现在一个要赴死,另一个必须眼睁睁看着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怎么不是一场对人心的精准打击,对精神的残忍摧毁?

    郗彩有一瞬确实自责,可是再转念一想,心不要那么软,都在盼着丧夫了,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为难不为难。

    于是安慰的话手到擒来,“郎君是做大事的人,既然受命辅政,保得社稷安稳是头等要事。如今的大晟,民生逐渐向好,百姓也安居乐业,邠王和曹王谋反是为满足私欲,早就忘了初心,要将所有人重新拽进水深火热里。郎君则不一样,你是定海神针,是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的人,为陛下扫清奸佞是你的职责。虽说手足之情难以割舍,但在大义面前,这又算得了什么!莫说是兄弟,就是至亲的儿女,也不该有半丝犹豫。”

    一番慷慨陈词,引得杨训刮目相看——郗纪元的女儿,口才果然与其父一样了得,那副正得发邪的鬼模样,也一样让人讨厌。

    他背靠车厢,斜睨着她,“夫人说得很是,我受教了。但人么,有七情六欲,活着便有私心。不说旁人,就说岳父大人,以卑察尊,纠劾百司,应当是朝中最中正的人。可上年陛下身边近侍破例夜开宫门,放陈婕妤母亲入宫,夕郎报至门下省,岳父大人为何没有例行弹劾?”

    郗彩觉得他是无理辩三分,“我听说过这件事,那时陛下刚即位,陈婕妤难产,其母入宫见女儿一面,这不是人之常情吗,为什么要弹劾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?”他反唇相讥,“御史中丞掌纲纪,须得不偏不倚,直言敢谏。产妇临产固然重要,但夜间私开宫门是大忌,若有人借此杀入宫掖,危及陛下,这份罪责又该由谁来承担?”他说罢,冷笑了声,“由此可见,世上没有人不怀私心。岳父大人全力扶植陛下,连陛下身边的人犯了大错也不曾苛责一句,别说什么情有可原,纲纪就是纲纪,哪来那么多的事出有因。既然陈母夜入青琐门有缘故,那么同理,你我是不是也应当考虑二王谋反背后,是否有些许情非得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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