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峥嵘与凋零(2/3)

    即便这会儿已过卯时，天上还乌云密布，昏昏沉沉地，没有云开雾散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在光禄寺后面的小书斋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
    季晚终于放了心，松开了手，靠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“你带了什么？”班元龙嗅了嗅，“好香啊。”

    季晚动弹了一下，便觉得腰痛。

    班元龙道：“我扪心自问，所作所为皆是为公、为社稷、为大端，半点私心也无。季晚，我没有做错，为何要违心乞怜、凭空认下莫须有的罪名？”

    一人一杯。

    恍惚中，季晚听见了浪声。

    某一次，冲劲儿太烈，让他忍不住往后仰倒，却被赵珩扶住了腰，揽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王爷也是这般说，让我多写几道罪己反省的折子，低头认个过错，给皇帝一个台阶下。”班元龙点了点头，“子胥既弃吴江上，屈原终投湘水滨……做直臣的，总有不好走的路，这个道理我懂。”[注1]

    苍老的班元龙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：“好好好，你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想来是那桌子膈的。

    在黑暗中，只能照亮他的面容。

    赵珩笑了。

    仅有一盏油灯，光量不够。

    赵珩伸手过来，轻轻揉了揉他的腰，手要撤回，却被拽住了袖子，低头去看，只见季晚正仰头看他。

    起初，季晚以为是那汪湖水在春风中拍打岸边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班元龙再饮一杯。

    季晚又道：“云南腾冲虽然偏僻，典史也只是个从八品的杂职。可却也事少清静，待风头过了，您再乞请回京，必有召回之日。”

    季晚一愣。

    季晚提着食盒走近一些，他才察觉，看清了季晚便笑道：“是季晚啊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，季晚低头，恍恍惚惚吻了吻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是这样吗？”季晚的脖颈往下都泛出了粉色，呢喃问。

    天气有些冷，早晨出门时，还被加了件厚比甲。

    “小心了。别浪费了你那桌子好菜。”赵珩在他耳边道，“否则，本王也只好让你用‘嘴’好好品尝美食了。”

    赵珩手下一顿，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：“见，晚晚为了见个同僚这般卖力，婉转侍奉。待再过两日就带你见他。”

    菜也很简陋，班元龙却赞不绝口，感慨道：“且乐生前一杯酒，何须身后千载名？”[注1]

    季晚在第二日早晨，见到了班元龙。

    季晚盘腿坐在他对面的书堆中，将食盒展开：“是花雕……还有些芸豆、花生，腌肉与些家常腌菜。”

    疲倦的感觉翻涌而来。

    像是乐舞。

    “班大人。”季晚作揖。

    身上清洁整齐，着了单衣。

    那是水拍岸边的拍打声。

    他在睡着前吃力地呢喃了一句：“多谢王爷。”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赵珩揉了揉他的头道。

    “是这样。”赵珩道。

    似乎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，又似乎听懂了一般。

    床头还亮着盏油灯，赵珩披着件衣服靠在床头翻阅书册。

    再醒来已经躺在了榻上。

    季晚怔怔地看他。

    班元龙已褪去了一身官服，只着单薄的苎麻直裰，发髻草率地束着，颇有几分苍老的意思。

    季晚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季晚一顿，安抚道：“我来之前，肃王殿下与我说了，您的事暂时压了下来……只是革职，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

    每一本书都要凑近眼前仔细查看。

    季晚轻轻问：“王爷可允了奴婢去见班大人？”

    班元龙却又饮一杯，道：“但，我没有做错。”

    终于，他明白了，那确是一汪春水在拍打岸边，而自己则化作了这汪春水，在水波中摇曳，随波逐流。

    酒还温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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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桌子又一次被撞得发出刺耳的拖地声，季晚在这样的声音里眼中泛泪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……也不知道王爷听见了否。

    已经被弄得有些糊涂了……很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