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是杂律凡前五卷未载之事皆入此卷量情而定酌情而判(2/4)
天被洗过一遍,蓝得像上好的青金石。
每隔几里就有一个村庄,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晒着粮食和干菜,鸡在墙头踱步,狗在门口打盹。
殿外,洛阳城的秋意正到了最浓的时候,满城桂花香,被风一送,直往人的衣襟袖口里钻。
法鲁克看了一路,揉了一路的眼睛。
“他图的就是今天,图的就是他把关中那些父老乡亲的话写进律法里,让天下人知道,大周的律法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字,是能护住田、护住宅、护住一家老小性命的。”
驿馆的条件更是让他震惊,他住过拜占庭的驿馆,那些石头房子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床和一壶放了好几天的水。
洛阳城西门外,官道两旁的柳树还挂着水珠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像在下另一场小雨。法鲁克骑在骆驼上,远远望见洛阳城墙的时候,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郑文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仍不肯退,“陛下,新律仓促而成,疏漏之处甚多,臣以为——”
大周的驿馆不一样,床上有干净的被褥,桌上有热茶,还有一碟点心和一碟水果。驿卒替他喂马、洗马,他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喝茶等就行了。
大周朝廷是真有钱。
官道是笔直的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里程。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,庄稼已经收了,但田埂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她站在御座前,冕旒垂珠微微晃动,“退朝。”
波斯使臣法鲁克抵达洛阳的那天,正是一场秋雨之后。
波斯不是没有富庶的地方,泰西封的贵族府邸比这里的房子豪华一百倍,但那是贵族的,不是普通百姓的。
进入玉门关之后,他的嘴巴就没怎么合拢过。
他从泰西封出发的时候,带了三十二匹骆驼、六十匹马的礼物,地毯、宝石、香料、珍珠,挑的都是波斯最好的东西。
他在拜占庭境内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,那些罗马人看东方来的人永远像看贼,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搜查一遍。
赵明昭打断了他,“你以为什么?你以为你在太常寺待了几年,就比林牧在关中蹲了一年、在刑部大理寺翻了一年多、在秘书监写了一年更懂律法了?”
郑文弼的脸涨得通红。
赵明昭靠在御座上,“新律六卷,朕没有看出来哪里仓促、哪里疏漏。”
“新律六卷,朕已御览。自即日起,《大周律》颁行天下,以昭大信,以定民志。凡我大周子民,皆须遵律而行。如有违者,不论亲疏贵贱,一以律论。”
可当洛阳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时候,他的骆驼停住了脚步,他也忘了催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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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所有人跪伏下去。
“林牧这个人,没有辜负朕的期望。你们考中进士、入仕为官,图的是光宗耀祖、封妻荫子。他图什么?”
在波斯,平民住的是土坯房,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,冬天冷得缩在被子里发抖,夏天热得爬到房顶上睡觉。
他穿过呼罗珊的大漠,翻过葱岭的雪山,沿着天山南麓一路向东。这条路上迎接他的是大周设在西域的驿馆,每走几十里就有一座,有干净的水,有热乎的饭,有会说突厥语的驿卒帮他安排马匹和向导。
赵明昭从御座上站起来。“传旨。”
那六卷新律从紫宸殿传到尚书省,从尚书省传到各州各府,各府再往下传,传到县、传到乡、传到村。三年前那些蹲在田埂上跟林牧说话的农人们,他们说的那些话,被一个穿青布袍的书生记在纸上,写成了一部律法。
而这部律法,将护着他们和他们的子孙,一代一代地过下去。
而大周的百姓,至少这一路上的百姓,住的是砖房,吃的是白面,穿的是整齐的衣服。
他以为君士坦丁堡已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了,他以为泰西封的宫殿已经足够壮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