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壶关聚首(十)(2/3)
赵老夫人毕竟年迈体弱,又经长途劳顿,面露倦色,赵缜便让赵煦好生送祖母回房歇息。
明昭抬头看他,别说,她爹长得还是挺养眼的,“那些是娘亲告诉我的。”
今胡虏来犯,干戈不息,氛雾交飞,他恰逢这乱世,沙场点兵征战,死生皆抛,只愿驱虎逐狼,保社稷江山,能实现丈夫之志,何必拘泥于清白名声?
含章去世那年,昭昭才四岁啊。
明昭嗯了一声,“娘亲梦里告诉我的,我说我想她了,她说她也想我,还教我读书,这些都是书里的。”
他年少时就天天怼天怼地,结果整个朝廷都给他穿小鞋。
这是他自胡人入关以来,吃得最安心,也最有滋味的一顿饭。
明昭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,“有点害怕,但不多。”
饭后仆妇撤去碗碟,换上粗茶。
食物温热,灯火可亲。
他们夫妻也因此聚少离多,感情说不上多么炽烈,也相敬如宾,家中又无外人,他母亲是个软性子,夫人也是,日子过得去。那年战事他赢了数次,仕途却更受挫了。
他被调回了洛阳,没几月含章怀了孕,这一次胎象却不好,她执意生下来,孩子没几月就夭折了,她郁郁寡欢,身体也衰败下去,他那时在府中陪着她,只见她一日比一日消沉,就这么撒手人寰。
他的野心,向来坦坦荡荡,这史书浩如烟海,英雄风流,有识之士何人不想名垂于竹帛也?
明昭张口就来,毕竟她拿出来的都是没有过的东西,说一些怪力乱神,别人肯定会质疑,但母亲就没什么问题了,谁忍心对一个没有妈妈的女孩说,你说的都是假的,你娘亲早就死了这种话?
他下午听谢云归说都惊呆了,后来忙喊赵勇问个明白,结果越听越懵逼,他女儿才八岁啊,怎么这么牛?
赵缜都懵了,“娘亲告诉你的?”
对于赵缜来说,母亲安康在侧,儿女环绕膝下,更有强援来投,民心归附。
赵缜想起了含章,也想起了年少时,洛阳牡丹镶在姑娘的发髻上,他打马穿过市集,他躲过热情女郎抛掷过来的香囊,被庾郎笑不识女儿心意。
听到明昭拒绝庾玄度时他就痛心了,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?北地哪需要一个孩子跟着共沉沦?
这也是明昭来到这个世界后,第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,与血缘至亲共进晚餐。
正堂里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至于被诸公取笑?
他看向坐在下首,捧着粗陶茶杯小口啜饮的女儿,“昭昭,这一路害不害怕?还有那织机、火炕、炭,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?”
赵缜走到她旁边坐下,揉着她脑袋,“以后不要意气用事,不然吃苦头的是自己。”
庾含章愿意嫁他,他当然立即应了,她是个温婉秀丽的高门贵女大家闺秀,成亲后入了仕途,他受不了听诸公玄而又玄的道,也没兴趣看人嗑药裸奔,就去从军了,大丈夫何处不能建功立业?
人就是很复杂的,他可以牺牲,但他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封妻荫子,他战死沙场,女儿自有人庇佑。
他赵家的孩子就没这么聪明的。
他回过神,看着明昭仰起的小脸,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,没有孩童的依赖与娇怯。含章走的时候,明昭还那么小,懵懵懂懂地牵着祖母的衣角,看着母亲的棺椁,还不明白什么叫永别。
烛火跳跃,映着赵缜轮廓分明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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