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壶关聚首(五)(2/4)
“有马蹄声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平静,却让卫衡瞬间绷紧了神经。“很多,从北边来,速度不快,但很整齐。”
天明时是个晴天。
他略整了整自己那身寒酸的旧袄,示意卫衡稍安勿躁,然后主动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离骑兵队伍尚有数十步、恰好是对方斥候警戒范围边缘的位置停下,提高了声音,不失礼数地问道:
他怔怔地看着篝火,又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诗稿,那诗赋句子,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宋臣没有睁眼,只是嗯了一声,“地图我看过,路记得。明天天亮出发。把你那套笔墨收好,或许用得上。多余的锦袍,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点粗粮或皮子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宋臣的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具蛊惑力,“赵缜需要名声,而你卫仲平,河东卫氏的牌子,哪怕再落魄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。
宋臣的话,剥去了他所有的自怜与虚饰,将他抛入功利的抉择面前,是继续沉溺于无用的悲伤,追逐渺茫的南渡幻影,还是抓住北方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微光,去做点或许有用的事?
为首一将,正是曾在壶关血战中率先冲入苦城接应百姓的陈岱。他甲胄染尘,面带风霜,但眼神锐利如鹰,与身旁副手低声商议着什么。
卫衡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翕动,却无法反驳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,声音沙哑,“去壶关……需要准备什么?”
宋臣与卫衡不一样,他出身陇西寒门,父亲曾为凉州边郡小吏,因通晓胡语,常随军为谋臣,在他还少年时,就死于战事里。宋臣自幼随父行走边塞,目睹胡汉纷争,民生疾苦。他很聪明,擅长从细微处窥见全貌,又善断敢赌。
“你去投他,不是有何益处,而是你能做什么。”宋臣的目光锐利如针,刺透卫衡的心,“你通经史,善文书,懂礼仪典章,还懂些调度计算。这些在如今的壶关,可能就是整顿流民、管理仓廪、书写文书、维系汉家秩序所需要的实务。赵缜不缺拼命的人,但他身边,未必有你这样出身、受过你这种教育、肯低下头来做实事的人。”
“不像。”宋臣摇头,“胡骑奔驰,蹄声更乱,嚎叫也多。”他略一沉吟,“我们看看,也许运气不错。”
卫衡彻底沉默了。
队伍行进间自有章法,斥候在前,主队居中,殿后压阵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宋臣目光扫过那队骑兵的装束、阵型、乃至马匹的辔头样式,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。
在这胡骑四出、流寇横行的地界,两个形迹可疑,衣着悬殊的旅人突然出现并直呼主将名号,由不得他们不紧张。
宋臣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,却很稳。卫衡跟在他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,月白锦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浸透,沉重冰冷,他咬着牙,不再抱怨,只是努力跟上。
亭外寒风呼啸,卷着雪沫从缺口灌入,吹得篝火明灭不定。
他看好赵缜,他去投奔这人,路上遇见这贵公子,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。
宋臣不再看他,重新靠回墙角,闭上眼睛,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,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静与洞彻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良久,卫衡缓缓坐下,伸出手,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,慢慢凑向篝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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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日,正午时分,宋臣停下脚步,眯眼望了片刻,又侧耳倾听。
几乎是瞬间,十几名骑兵长刀出鞘,数名斥候更是策马上前几步,弓弩半张,箭头直指宋臣二人,眼神充满警惕与杀意。
“前方可是壶关赵将军麾下?”
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,纸张蜷曲、焦黑,化为灰烬,散入冰冷的黑暗。
日头挂在天穹上,照着无边无际,被厚雪覆盖的莽原,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。
大约百骑,人皆着半旧皮甲,外罩杂色御寒袄袍,马匹虽不肥壮,但精神尚可。
他策马缓缓上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。一个病弱苍白,衣衫褴褛,却眼神沉静,气度不凡。另一个是落难公子模样,衣袍华贵却狼狈。
话音刚落,树林边缘,一队骑兵赫然出现。
陈岱抬手,止住了部下动作。
卫衡心脏怦怦直跳,下意识地往宋臣身边靠了靠,手按在了腰间佩剑。“胡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