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苍茫大地（三）(2/3)

    “看、看清了！营地里还有不少抢来的牛羊女人，他们好像刚劫掠回来，正在休整！方向……像是往西，暂时没朝我们这边来！”

    赵勇点头，他也是这个想法。他迅速下令：“所有人，立刻收拾，不准发出大声响！贵人都快上车，青壮持械护卫，跟着我，往西南方向的山林里撤！快！”

    庾含章在明昭四岁的时候就病故了，那时难产生了幼子，夭折了，她身子一败，就去了。

    不知是他有天赋，还是兵法原就简单，开启了他不败的神话。

    赵勇脸色铁青，几步冲到探马面前：“看清了？朝哪个方向？有没有发现我们？”

    他介绍庶妹与赵缜相识，赵缜当时本就是洛阳女郎的春闺梦中人，庾含章看上了他，她在庾府不得嫡母喜爱，日子不顺，便与他互赠信物，愿妻之。

    对于他们这支疲惫不堪、战力参差不齐的队伍来说，无异于灭顶之灾。若是被缠上，绝无幸理。

    从军。

    他们一动，睡梦中的人都被惊醒，慌乱地抓起身边的东西。

    命令下达，队伍在极度恐慌中，爆发出逃命的本能效率。

    这世界不需要抢夺就能获得的，只有贫穷，疾病。

    赵勇带着部曲和那些还算听指挥的溃兵，手持武器，散在队伍前后左右。

    庾家是什么门第？赵缜是什么门第？他有门吗？他也配？！

    下辈子生在太平人间就好了。

    晋朝的事有哪件不让人心肌梗塞的？

    在这个寒冷的，危机四伏的夜晚，这支小小的，逆流而上的队伍里，士气正在凝聚。不是盲目的乐观，而是认清现实后，近乎悲壮的决心。

    三百胡骑！

    车外，北风呜咽，卷着雪粒，敲打着破旧的毡篷。

    但晋朝的将军哪有这么好当的？诸公岂能看见他一个寒门子步步高升？

    还握着兵权？

    活下去。

    那是赵怀朔年少得意之时，庾玄度身为琅琊庾氏嫡子，风仪无双，折节下交，庾玄度极爱他，但赵缜是直的，他便以妹妻之。

    “赵叔！”明昭已经扶着祖母下了车，走到赵勇身边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“不能硬拼。趁他们还没发现，我们立刻转向，绕开他们！”

    赵明昭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体，她当然要轰轰烈烈的为自己活一回。

    赵缜也水涨船高，因此入仕，可他学不会世家清谈，受不了磕药美容，他是个壮志满怀的人，他弃了富庶的洛阳，干了士家子最不屑的职业。

    高门贵女下嫁寒门，可把庾父气得，他可不认赵缜这女婿，长得好有什么用，上品无寒门，下品无世族。

    眼睁睁看着洛阳焚荡，胡虏入侵，汉人沦为两脚羊。

    他们吃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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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话一出，营地瞬间炸开。

    她不惧怕这人间地狱。

    赵明昭翻着脑海的记忆，对母亲印象不深，她一直跟着祖母，祖母有些叹息，说她母亲没遇上此等乱世，早早去了，也算是有福之人了。

    “东北方向！十里！发现胡人营地！人数……不下三百！正在生火造饭！”

    去壶关——

    被找茬是常有的事，越赢被忌惮得越深，他已经被打压去犄角旮旯了，八王之乱一来，天下大乱，胡人入侵之时，偏偏赵缜在边镇小城，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
    他越赢诸公越拖后腿，粮草断是常有的事，打着打着还让他回朝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个派出去的探马极速奔回，滚鞍落马，有人忙扶着他。

    如同世族厌恶野心勃勃的寒门子弟，男人厌恶强势有野心的女人一样，都是惧怕，惧怕他们脑子清醒，要来争夺他们手里的资源。

    赵明昭上辈子艰难，太知道这个世界，好东西都要靠自己抢的，靠别人分配的，都是残羹冷炙。

    但是庾玄度年少得志，话语权不小，女儿又非嫁不可，庾父捏着鼻子阴阳怪气的同意了。

    向北。

    上品无寒门。

    但诸公岂是正常人？

    他只得倒反天罡，大笔金银贿赂诸公，以求别添乱。

    明昭扶着祖母上了车，自己也爬了上去。她回头望去，晨光熹微中，营地一片狼藉，丢弃的杂物散落一地，被狂风席卷过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对即将到来的追杀的恐惧。

    笨重的箱笼被抛弃，几辆实在破旧的车也被拆了轮子，只留下两辆好点的马车，粮食和皮毛被匆忙打包。

    因为她从地狱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