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(1/3)

    因窦漪房所禀之事事关重大, 未免隔墙有耳,刘恒便将她带去了附近的崇德阁,让随侍的宫人都守在外面。

    推开崇德阁的门, 一股淡淡的墨香裹着木质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, 瞬间将两人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。

    外头阳光正好,透过高高的窗棂映下, 阁内书架整齐排列,架上摆满了捆扎好的书简, 层层叠叠,堆得极为规整,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窦漪房跟在刘恒身后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 目光久久停在那些浩如烟海的书简上,心里的好奇与艳羡不断翻涌着。

    她抬头望去, 脸上满是惊叹, 指尖下意识蜷了蜷,恨不得立刻上前触碰那些书简。

    她出身贫家,自幼连一卷完整的书都难见到, 此刻站在这崇德阁中,心中不免充满了向往,连手臂的疼痛也暂时忘却了。

    刘恒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语气比先前更柔和了几分:“这崇德阁是我母后一手主持修缮的, 她素来主张宫人读书明礼,平日里这崇德阁并不设门禁,以便所有的宫人都能前来阅览识字,你若想来,随时都可以, 没人会拦你。”

    窦漪房一愣,脸上泛起喜色,连忙躬身行礼:“是!谢太后!谢殿下!”

    刘恒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:“起来吧,你有什么要与寡人说的,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
    窦漪房点点头,却并没有开口,而是朝着不远处一张案几走了过去,那张案几上摆着一卷空白书简,还有写字的笔墨。

    虽然她方才直接叫住了刘恒,说自己有法子,但其实她那会儿根本没有什么计策,脑中的线索和思绪还是一锅粥,现下只好硬着头皮先写下来,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。

    可就在她伸手想要拿起毛笔时,右手肘处再次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手里的笔“砰”地一声掉在了案上。

    在刘恒闻声看过来之前,窦漪房赶忙将抖得不行的右手藏进袖口,既是不想让代王发觉自己在骗她,也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了怯。

    刘恒却敏锐地发现了她尽力掩盖的痛楚,正要询问,却见窦漪房强装镇定地从案几后面站起来,脸色涨得通红地跪下请罪:“请殿下恕罪,奴婢只是瞧这笔墨稀罕,一时鬼迷心窍想要碰一碰,不想险些弄坏了这支笔。”

    她在说谎。

    刘恒能够肯定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说谎的人。

    可见窦漪房这般窘迫的模样,刘恒还是下意识别开了眼。

    他绕过浑身紧绷的窦漪房,自然地走到案几前坐下,将那只被她掉在案上的笔拿起,蘸了蘸墨汁:“无妨,你若是想写什么,你来说,寡人来写。”

    窦漪房一怔,有些失礼地直接抬头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刘恒,少年君王的眉眼清澈,目光里没有丝毫轻视和厌恶,只有一份纯粹的平和。

    似乎直到此时,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刘恒的样子。

    心里没来由地一暖,顾不上再有其他情绪,窦漪房定了定神,轻声说道:“劳烦殿下,在书卷上写下‘学馆’、‘中毒’、‘博戏’三个词。”

    刘恒颔首,手腕轻抬,笔墨落在苍黄的书简上,字迹清隽有力。

    写完后,他抬眼看向窦漪房:“写好了,接下来如何?”

    窦漪房膝行上前,微微俯身,用未受伤的左手点在“中毒”和“博戏”二词上:“殿下请看,这两件事有一个微妙的共同点。”

    刘恒凝神看去,用笔将这两个词圈在了一起:“共同点是……它们都发生在宫中。”

    窦漪房欣然一笑:“殿下所言正是奴婢想说的,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都发生在宫墙之内,且顺序是先后发生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,目光始终落在书卷上,将自己梳理出的逻辑慢慢道出:“如今让太后和殿下烦心的三件事中,书馆之事发生在宫外,奴婢未能亲见,暂时没什么头绪,可关押在廷尉司的学子莫名中毒,还是吃了从宫外偷运进来的吃食中的毒,那这件事中,必然有宫中的人作为内应传递消息和毒物。”

    “而学子中毒刚发生不久,宫内便出现了宫人博戏、滋事的乱象,这绝非偶然,定是有人刻意挑动,目的就是分散宫正司和廷尉司的注意,掩护宫中传递毒物的人。”

    刘恒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轻蹙:“你说宫人作乱是受人指使,目前看来并无确实根据,直接下结论未免有些武断,万一只是宫中人心浮动,趁机作乱,并无人指使呢?”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两人都抛却了身份的隔阂,只当是同辈人之间在探讨一道棘手的难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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