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3/4)
薄青窈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头,泪痕满面的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大人所言当真?好……好……还是大人想得周到,代国上下求之不得,我一个妇人家每日面对这些事,真是……”
说着,她又小声地哭了起来。
闾孺看着薄青窈,笑了笑,没有再接着说下去,也未提起长安对于匈奴或将动兵一事的应对之法。
宴罢,闾孺和众臣陆续散去。
穗儿赶忙让宫人拿来一早准备好的温热帕子,放进薄青窈和刘恒手中:“太后,殿下赶紧敷一敷,不然明日眼睛可要难受了。”
薄青窈长长吐了口气,有些力竭地靠在她肩上,一边闭上眼敷着,一边拍拍心口。
这么哭完一场之后,心里总算好受多了。
这些天来的坏消息可谓一桩接着一桩,薄昭失踪,匈奴虎视眈眈,她还要想尽办法瞒住魏云,照顾好刘恒,整个人看似还冷静理智,实则早就有点疯了。
今日这一出,算是找了个发泄口,希望也能略微迷惑住闾孺。
为了显得体面些,她特意没有上妆,也没有穿太过繁复的衣裳,免得哭起来过于难看。
薄青窈敷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周遭太过安静,她取下毛巾,看向了不知何时缩到角落里自闭的刘恒。
薄青窈愣了一下,让穗儿和其他宫人先退下,然后扯住刘恒坐着的席子将他慢慢拖了过来,低头看去。
只见刘恒双手抓着帕子盖住了眼睛,正一声不吭地流着眼泪。
“恒儿,”薄青窈的心瞬间揪得生疼,不住地擦着他下巴上的泪水,“阿母没事的!真的!恒儿看,阿母根本就没有摔到,一点都不疼的……”
刘恒却还是死死将帕子按在眼睛上,咬着唇哭得难受,无论薄青窈怎么哄都不肯拿下来,还是她说自己转过去不看他,刘恒才勉强点点头,应了声好。
薄青窈动了动,转身过去:“好了,阿母转过去了,恒儿把帕子拿下来吧。”
刘恒没动,等了一会儿后才小心将帕子移开一些,见薄青窈果然背过去了,才慢慢将沾满了眼泪的帕子拿在手中。
他抱着膝盖坐好,声音因为哭过还有几分沙哑:“阿母,穗儿姐姐她们都说,等到了代国,我就是代国最大的人,想做什么都可以,也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了……”
他始终记得还在汉宫的时候,阿母因为自己可能没法去代国一事,那么的伤心失落。
那日之后穗儿姐姐便告诉他,等带了代国就好了,等到了代国,做主的人就是他,再没人能命令阿母做她讨厌的事情。
刘恒的鼻头又是一酸,眼泪汪汪地看着薄青窈的背影:“可为什么,阿母还是过得很不好呢?”
薄青窈的身影一颤,几乎有些拿不住手里的帕子。
她微微抬起眼,死死地抓着那块帕子,将它展开,又叠起,展开,又叠起,不知反复了多少次,却也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刘恒慢慢平复了情绪,他吸了吸鼻子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
“好想明天一觉醒来,就能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人。”
“好想明天一觉醒来,就能成为一个能做好所有事情的王。”
“好想,快快长大。”
殿外,雪落无声,四周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。
闾孺出宫时,是宋昌送的他。
就在闾孺将要踏出宫门时,宋昌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信念又追了上来:“闾大人留步。”
闾孺回头,看着宋昌。
宋昌先是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:“闾大人,王舅失踪的事还请您回去之后,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,若能……若能派兵去寻一寻……”
闾孺看着他恳切的模样,忽然笑了一声:“宋中尉,那王舅与王太后、代王是血亲,他们求情是他们母子的事,你可是大汉的臣子,这话可不该从你嘴中说出来。”
宋昌的脸色变了变,惭愧地低下头去,似乎是难以启齿:“大人有所不知,我也劝过多回,可代王年纪小,只知道听他母亲的,而咱们这位太后……您今日也见识到了,实在是说不通,惯会胡搅蛮缠的。”
闾孺叹了口气,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:“罢了,本使还要在代国多待些日子,想着四处看看,宋中尉若还有什么话想说,随时可以来找本使。”
宋昌听了,又是一番千恩万谢,将闾孺好好送出了宫。
闾孺在晋阳城内四处巡视的这几日,薄青窈也没闲着,她收拾好心情后,很快想到了一个人,于是立刻带着穗儿出了宫,往东街上一家铺子赶去。
马车的车轮碾过积雪,轧出两道深沟,薄青窈掀开车帘一角,见有人挑着装满炭块的箩筐走过,有人蹲在墙角卖自己种的小菜,雪灾带来的影响渐渐消散,街上也恢复了往日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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