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(1/3)
王玉英瞟了眼郑扬之,又眺椅后屏风——若惧徐恒知晓,郑扬之可以跟他的长随一道避去屏风后。
随便他自己选择。
郑扬之心知肚明,自己差随从拍门,力道大且响亮,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?他旋起唇角,终于浮现一点浅淡笑意,眉眼间兼数分凛然和潇洒:“算了,了不起多添几道剑伤。”
王玉英没接话,转头吩咐卷雪开门。
漫天席地的琼瑶碎玉就在这时忽然没了,雪停初霁。
庆福率一众内侍进门,急念圣旨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,玉京妙静仙师以才慧参赞兵部,练兵训士,夙夜匪懈。尘缘犹在,特敕解黄冠,复衣冠。既精韬略,通戎政,着即入兵部中枢堂议,特敕总摄今岁武举诸务,赐罗裙十袭,精甲十副,乘安车出入禁宫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钦此。”
庆福把圣旨往院中积雪的桌面一放,即刻告退。
王玉英并未拾起地上明黄圣旨,反而缓慢闭眼——他真是好手段,命她“还俗”,予她出入兵部,校场练兵,如今更是提拔兵部中枢,却从未、从未授予过任何官衔。他赠她精甲,却也强塞罗裙。
雪停的庭院格外安静。
“那年我去北疆看你……”寂寂中唯有郑扬之开口,“你堕冰堑重病,大夫来瞧,说了好些丧气的话,旁人骇绝,你却笑着说了三个字,还记得吗?”
王玉英仍闭着眼,没接话。
郑扬之自顾自道:“是‘死不了’。旁人道你之所以这样讲,是为了免他自责,宽慰他,你却说不是宽慰,是真的庆幸,旁的都可以失去,只要有命在,死不了,就不怕。你说你这个人命若悬丝,不堕其志,疾风折木,枯枝犹劲,天地再浩荡也不能夺去渺小草木的气运,就像北疆原野上的杂草,每年七、八月,顽强复生。”
郑扬之弯下两眉和眼角,其实他笑起来愈发好看:“后来果然没两日,你就好转,能坐床上骂我。玉清观那会也比眼下艰难,但你同样病去抽丝,力气更大,不仅骂还能踢我一脚。所以……”他看着王玉英,怯了须臾,才唤,“英娘。”
郑扬之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下:“这回也挺过去吧,我还盼着你好了以后,力气又比之前更大,能拳脚交加,狠狠揍我一顿。”
郑扬之合上双唇,这就是今日登门,全部想要对她讲的话。
真的就只几句。
当然,他还记得她宽慰那个骇绝的旁人,还说了一句自己是心甘情愿救的,接着抓住旁人的手,先是攥着,继而拉到自己身上:“夫君,你要是真心里难受,就给我捏捏肩吧,算你补偿我了!”
旁人立马照做。
“还要揉揉脸,就像每回出门前,你怕我着凉那样揉。”
“知道啦——”
“你好像不情不愿哦?”
“哪有,谨遵娘子吩咐,莫敢不从。但我的手冷,你等我先呵暖了再伺候你……”
她和旁人真是半点不知避人!
他当时冷脸别首,背对床榻,心里却似蚂蚁爬,忍不住余光偷偷回瞥,哪知瞧见的不是脸也不是肩膀,旁人的唇正默然落在她唇上!
一时血液凝固,走的话,说明自个偷瞧,不走,如此煎熬!
后来,那两人更过分了。
“再摸摸吧……哎呀别生气……摸摸我会好得更快嘛……真的信我……”
如此臊的话唯有她讲得出口,那旁人只会板起脸,假正经地训斥她,然后红着脸起身朝郑扬之走来,试图私下商量,请郑扬之避嫌后再满足她的愿望。
郑扬之哪会等人开口撵,一甩袖子主动跨出门。
北疆那个院子还没眼下二进院的一半大,他站在院中,背对房门,即担忧她的病情,放心不下,又鬼使神差地琢磨,揉揉捏捏摸摸究竟有多好?
至今不曾知晓。
眼下,郑扬之绝口不提此事,只冲王玉英含笑拱手,告辞离开——怕待久了又惹她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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