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3/3)

    再睁眼不知何时,虽然仍旧脑袋昏沉,但不那么冷了。

    王玉英艰难瞟眼,还好,还睡在床上。

    她惺忪的睡眼里还有个轮廓模糊,像洇了水的身影,似乎是郑扬之,还扮道姑,蹲在屋里生炉子,好奇怪,她瞧他的眉目都不是特别清晰,却能瞅见火燎了他的道袍。

    是梦吗?

    自己怎么会梦到郑扬之?

    王玉英抬手,发现降温的巾帕敷在自己额上。

    后来又时醒时昏,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太医来了,还不止一位。

    等王玉英发了一身又一身汗,彻底退热,所有的人全不见了。

    屋内铜盆正燃,墙角垒了一排黑炭。

    数十日后,浮游山再次下雪,这是今冬的第二场还是第三场了?

    腊月初五半夜,王玉英亦有预感般悠悠转醒,袇房内虽未掌灯,但窗外夜雪明亮如昼,令她瞧见郑扬之坐在靠床头的床沿上,依旧穿那件被火燎坏一角的道袍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垂于膝上,左手则轻放在床上,食指勾着王玉英一撮头发,一圈又一圈,轻轻地绕。那缕青丝已全卷在他指上,他的食指却还在拨动。

    屋内暖意融融,王玉英盯着红彤彤燃烧的炭盆开口:“太医是你请的?”

    噼啪——火星子跳了一下,郑扬之应声:“是。”

    王玉英合唇不语,但始终睁着眼。

    郑扬之缓慢启唇:“他立了新后,今日大婚。”

    王玉英旋即反问:“告诉我作甚,难不成还想要我的贺礼?”

    郑扬之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王玉英平静道:“我和陛下早路归路,桥归桥。”

    火星子又从盆中蹦出,接连发出噼啪声响。王玉英和郑扬之一躺一坐,皆默默瞧着、听着。

    少顷,王玉英鼻息轻哼:“郑扬之,你扪心自问,到底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?”

    郑扬之没有回答,他一介文臣,不会功夫,却在此刻呼吸轻得几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其实你喜欢我吧。”王玉英的嗓子也很轻,像涓涓细流淌过平原,“你去北疆看我们那回,正赶上我从冰河里救起陛下。陛下没有大碍,我却受了寒,腹痛难忍。起初,陛下差使你去请大夫,他照顾我,你却回说人生地不熟,陛下只得匆匆离家,自个去请,将我托付给你。你当着陛下的面一脸不情愿,出门站到院中,说自己就在门外守着,倘若我真三长两短再喊你。陛下回来时你依然门外,因为我没有唤过你一声。但其实——”王玉英眼睛不自觉眨了下,“你中途趁我背身睡着,有进屋看我还好不好,有给我擦拭额汗,也有像现在这样坐床拨弄我的头发吧。”

    彼时王玉英身上伤重,睡不安稳,隐约有所察觉,却因没有十足把握,一直没有找郑扬之对峙确认。

    王玉英以为郑扬之会反驳,至少陷入良久沉默,然而几乎是下一霎,他就抬起那只没有把玩青丝的手,从怀中掏出一支金钗,掌心摊开,将钗缓缓往王玉英眼前递。

    细长双股,嵌了萤石和珍珠作小花飞燕,王玉英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支,可惜后来丢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丢的呢?

    她回忆片刻,方忆起是郑扬之告诉她江梅和徐恒指腹为婚,正择日议亲那天,她着急忙慌入宫找徐恒。和好以后,还是徐恒问今日怎么没戴钗,王玉英才后知后觉跑太快,金钗不知何时晃落。

    徐恒陪着她沿路找回去,都搜遍了,却连个钗影都没,之后王玉英难过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原来竟被郑扬之拾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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