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(1/2)
小郑相紫袍玉带,衣冠齐整,丰神异彩,那两瓣张张合合的唇比袍上绣的仙鹤冠子还红:“臣郑扬之叩见吾皇。”
“免礼吧。”皇帝心里与郑扬之不讲这些虚礼,主动开口:“石洪——”
“石洪之事——”郑扬之亦启唇,与皇帝的声音不约而同撞到一处,双双听不清。
郑扬之垂首,侧身,请君王先讲。
徐恒则莫名暗松口气,发现郑扬之要聊的是石洪后,中气都足了:“石洪可有再爆发?救灾如何了?”
“回陛下,周遭民众已尽疏散安置,受损河道山体也在加紧修复,暂无人员伤亡。就是来往京畿陆路输送因着绕道,会迟缓一、两日。”
徐恒颔首,又奇怪,昨日自己命庆福回京,通传的是郑扬之和工部尚书张晔擢两位,怎么连着两次皆只郑扬之一人求见?
疑惑一闪而过,随即被徐恒抛掷脑后,他向郑扬之强调:“若绕道耽误了民生,可让户部拨款。眼下近秋收,凡因石洪受灾良田,皆应免税,如受损严重,还应救济。”
“臣——遵旨。”
徐恒再点头。
半晌,郑扬之一直躬身杵,不见告退,徐恒心忽然虚了下,稳了稳,嚅唇:“扬之,此番救灾你辛苦了。”
郑扬之抿了下唇,在片刻沉默后突然冷不丁问:“陛下,他们说您昨日罢朝是因为出京了?”
他的红唇衬一对微挑凤目,冶艳似妖。
徐恒心一沉,自己千防万防,哪怕昨晚一时激动,对着王玉英大呼小叫时,门外也就那俩侍卫,连庆福都不曾听见。
难不成是那俩侍卫泄露出去?
徐恒顿起杀心。
迅速垂眼,掩住情绪,透露给郑扬之那人兴许只见君王出城,并不知晓详情。
“朕是去祈福了。”徐恒低着头回。
“是哪家佛寺?”郑扬之似乎将“佛寺”二字咬得极重。
徐恒猛地抬头看向下首,郑扬之旋即掀袍,单膝跪地:“臣愚钝僭越,词色失当。实因关切圣体,忧心国事,诚惶诚恐,请陛下治臣狂悖之罪,臣犬马寸心,再不敢犯天颜!”
半晌,徐恒旋起唇角,面上浮现无可奈何的笑,还微微摆首:“朕没去成啊,刚出城就赶上暴雨,给朕浇得折返,而后又遇石洪,桥突然之间就被冲塌,朕无法渡河回宫。好在庆福先过了桥,朕赶紧叫他回去知会你等,应对石洪。”
这话说得毫无破绽,郑扬之深深望上首一眼。
徐恒敛笑,嗓音沉痛:“无故罢朝,朕会下罪己诏。”
郑扬之亦不苟言笑,埋首朗声:“天灾无常,非人力可测。陛下途中遇此险情能安然无恙,已是江山社稷之福,又岂能将非人力可及之过归于己身?陛下若真下罪己诏,恐非敬天之道,亦是臣等万事莫赎的罪过。”他顿了顿,沉声,“是臣失言。”
上首沉寂,徐恒许久没有应声。
于是郑扬之重复认罪:“是臣一时似中了邪,词色失当,无事生非,冒犯天颜!”
这话却令徐恒遭了棒喝,脑子空白一瞬,接着紧紧攥住椅子扶手,灵台一片清明——是了,是这样。
他呢喃:“你不必再自责,朕知你不是故意冒犯,最近的确有邪祟。”
郑扬之顿觉莫名,自己随口一句套话,皇帝怎么突然扯到怪力乱神?
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禁不住眉毛跳了下。
上首徐恒却又绕回石洪:“暴雨石洪后要注意防疫。”
郑扬之压低眉毛:“臣遵旨!”
这回应的比上回干脆。
徐恒摆手:“快去处理吧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郑扬之走不久,徐恒就命庆福去宣那批随皇帝上玉清观的侍卫。
时间紧迫,只找来仨。三人一路小跑到御书房,领皇命。
皇帝徐徐开口:“尔等将玉清观上上下下细细密密地查,找找看,有没有什么邪道踪迹,妖法密坛,切不可漏一处,亦不可令人知晓,一定要给朕揪出来。”
郑扬之一句无心之言点醒了他,王玉英一定是中了邪,才会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。
玉清观有邪祟。
道士们都会画符的,或是哪个坤道给王玉英贴了傀儡符,操控了她的行径。她的一切所作所为,乃至昨日提审说的那些刺痛他的话,皆非真心。
当然,他绝对绝对不是为她脱罪找理由,他还是那句话,案子要多审多调查,不能单凭王玉英的片面之词就给她判死罪,他差点又成冤判错判的昏君!
徐恒想通以后赶着上朝,天微放亮,能见数朵白云慢悠悠从天上飘过,仿佛前方巍峨的垂拱殿在呼吸。
他自己好像也能重新呼吸了。
徐恒下朝后自然是赶回御书房批折子,霞光渐淡,天色转暗,他瞥了眼窗外,缓慢搁笔。
庆福当即上前询问:“陛下?”
徐恒沉吟少顷:“朕出去走走,不必跟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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