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2/3)

    胤禛深吸一口气，最后撩起袍角，再次跪下，以头触地，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恳切：“皇阿玛明鉴。额娘她她思念十四弟成疾，神智已然有些不清。她她哀求儿臣，恳请皇阿玛念在骨肉亲情，宽宥十四弟年少无知，饶他性命。”

    君心似海深不可测，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。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皇阿玛在经历了逼宫之变后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、挑战皇权行为的容忍度。八弟和十四弟终究不是当初的太子，皇阿玛也不会再容忍他们任何。

    一瞬间，他只感觉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    “惶恐？朕看你是糊涂！愚蠢！”康熙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将胤禛完全笼罩，“胤禵犯的是谋逆大罪！十恶不赦！朕没有立刻将他明正典刑，已是念在父子之情！你竟敢为他求情？！”

    胤禛心头剧震，伏在地上的身子更低了些：“儿臣惶恐！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回去好好想想朕今天的话。什么是公，什么是私；什么是君，什么是臣。什么是江山社稷，什么是儿女情长！想不明白，你这个亲王也就当到头了！”

    他不敢多言，径直出了宫。坐在回府的轿子里，胤禛闭着眼，面色苍白。风雪敲打着轿帘，如同他此刻冰冷而纷乱的心绪。

    “儿臣知罪！”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突然，康熙猛地一拍炕桌！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，继续道：“皇阿玛，儿臣知十四弟犯下大错，罪无可赦，然其平定西藏，于社稷终究有功。且额娘如今病势沉重，若十四弟只怕额娘她儿臣斗胆，恳请皇阿玛看在额娘侍奉您多年的情分上，能否网开一面，留十四弟一条生路，以慰额娘垂暮之心？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，可谓字字斟酌。既点明了德妃的哀求以示坦诚，又将求情的理由归结于“慰藉生母”淡化了政治色彩，同时表明立场像皇阿玛承认胤禵“罪无可赦”，只以兄弟亲情为由求“留一条生路”。

    最后一句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胤禛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知罪？你是雍亲王！是大清的皇子！朕对你寄予厚望！”康熙走到他面前，龙袍的下摆几乎扫到他的额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更加危险，“你可知道，此时此刻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？盯着朕如何处置老八、老十四，也盯着你们这些剩下的儿子会如何表现？”

    康熙冷冷地看着他，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。良久，那骇人的压力才稍稍收敛。

    暖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
    康熙久久没有说话，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胤禛。那目光，冰冷，锐利，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！

    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，一句比一句冷：“你还敢拿你额娘来压朕？她糊涂，你也跟着糊涂吗？！朕告诉你，正因她如此不明事理，正因她一味溺爱纵容，才养出胤禵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！她病了吗？她那是自作自受！”

    这番斥责，如同冰雹般砸在胤禛身上，字字诛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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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胤禛！”康熙的声音如同结了冰，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失望，“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
    “儿臣愚钝！儿臣辜负皇阿玛期望！”胤禛叩首，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，试图用那点冰凉让自己更加清醒。

    “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。”胤禛站起身，垂首而立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
    “在这种时候，你不思如何为君分忧，稳定朝局，反而拘泥于妇人之仁，为你那谋逆的弟弟求情？！你让朕如何看你？让满朝文武如何看你？！你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是个是非不分，只顾念兄弟私情而罔顾国法纲常的庸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