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1/2)

    杭州的春日再惬意,也终有尽头。胤禛并未沉溺于湖光山色,苏州码头那场风波,在他心中早已不仅是家眷受辱那么简单。李煦夫人敢如此嚣张,其背后代表的,是江南织造系统乃至部分地方官员盘根错节的势力与积弊。

    离开年嘉瑶后,胤禛重新将收集的新的证据梳理了一遍。确切的账本在手,李煦自然急迫。但他并未直接召见李煦,只等着皇阿玛的进一步动作。

    很快,又是三日,首先到来的是发往苏州织造的催缴文书,要求限期核对近三年所有上用、官用缎匹的账目,数目之精确,要求之严苛,前所未有。紧接着,漕运衙门开始对往来苏州的官私船只加大盘查力度,几批与李煦关系密切的商人货物被以各种理由扣下查验,商人们损失惨重。

    李煦起初还能稳坐钓鱼台,以为雍亲王只是新官上任,例行公事,或是因夫人失礼而略施惩戒。但很快,他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几位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或被调离要职,或被御史弹劾,而他本人递往京中几位老关系处的密信,也如同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同时,关于李煦纵容家人、门徒利用织造职权贪墨舞弊,并与地方盐商、漕帮往来过密的密折已通过特殊渠道稳稳地放在了胤禛的书案上——这些如山铁证足以引起轩然大波。

    胤禛看完,只是淡淡地对苏培盛说:“抄录一份,密封,八百里加急,送交怡亲王。”一切罪证皆要有保留,皇阿玛心软,必不可能彻底让李家败落,真正的重罪只能等之后再做。胤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,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材料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胤禛便不再关注苏州。他知道,李煦此刻必定如热锅上的蚂蚁,而他要的,就是这种无声的压力。

    同时,康熙也重新让户部汇总各省督抚复奏,定例如下:州县官征收钱粮应随征随解,迟延不解者,知府查报参处1,算是对李煦及其党羽的重大打击。

    --在杭州盘桓了半月有余,很快,北归的日程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启程前一晚,年嘉瑶亲自指挥下人收拾行装。杭州购置的绸缎、笔墨、茶叶,以及给府中其他阿哥格格带的土仪,都一一打点妥当。那座住了不久的小宅,留下了许多温馨的回忆,如今要离开,年嘉瑶心中不免有些怅惘。

    胤禛看出她的不舍,道:“宅子留着,往后还可再来。”

    年嘉瑶微笑点头,将那点离愁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回程不再走完全的水路,部分路段改乘马车,虽颠簸些,却更加安全。

    马车内,琅怡靠着年嘉瑶,摆弄着在杭州买的桃核微雕和小玩意儿,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送给四哥五哥什么礼物。孩子的世界里,还没有太多离愁别绪,只有对回家的期待和与兄弟分享见闻的兴奋。

    胤禛大多时间沉默着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,眼神深邃。江南之行对他来说是放松,却也是又一件要事。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离开江南而结束,真正困难的还在紫禁城中。

    年嘉瑶没有打扰他,只是适时地为他续上热茶,或是将熟睡的琅怡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。她明白,那个在江南与她如同寻常夫妻游山玩水的胤禛正在逐渐收敛,变回那个执掌乾坤、心思深沉的雍亲王。

    途中驿站休息时,苏培盛低声禀报,苏州传来消息,李煦已连续数日称病不出,其名下几处产业也出现了波动。

    胤禛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,未置一词。

    经过一段时日的跋涉,京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熟悉的北方干燥空气取代了江南的湿润,车马入城,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之前你说想回年家看看,今日就先回家一趟吧。”入城后,胤禛说道。

    年嘉瑶愣住:“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年家,尽管去就是。”胤禛淡然一笑。

    “谢四爷。”年嘉瑶抱着琅怡,眼眶蓦然红了,“马上就能看到你的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2了,高兴吗?”

    琅怡能感受到额娘的愉快,自然欢呼:“高兴!”

    马车一转,很快就到了年府。

    年府中门大开,年遐龄并夫人,以及年嘉瑶的兄长年希尧等一众眷属早已恭敬地候在府门外。见胤禛扶着年嘉瑶下了车,又亲手将蹦跳着的琅怡抱下来,众人连忙跪下行礼:“臣(奴才)恭请王爷金安,侧福晋万福!”

    “都起来吧,今日是家宴,不必多礼。”胤禛虚扶了一下,语气较在朝堂上温和许多,但天家威仪仍在,让年遐龄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
    一行人簇拥着入了正厅。胤禛自然被奉在上座,年遐龄与年希尧陪坐在下首,言行举止依旧带着臣子面对亲王的谨慎。年嘉瑶则被母亲年夫人拉着坐在了稍远一些的软榻上,琅怡乖巧地偎在外祖母身边,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母亲出阁前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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