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3/3)

    绮里香早上来时见玉宫照夜拿着冷手巾给卫拂敷眼睛,自然明白了这次发作起于何处,倒也没多问,只对卫拂说:“看卫相的脉象,平时好多思多虑,睡得也不够,年轻力壮时不觉得怎样,长此以往易致亏虚。太医要你静养也不无道理,再则少年人最要紧的是心胸开阔,忧思伤身,切不可长久沉溺于悲痛中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开导,晚辈受教。”卫拂动弹不得,只能在枕上轻轻颔首,沙哑地问:“先生,我如今可以远行吗?”

    绮里香嘶地倒抽一口凉气,不知为何先狠狠瞪了玉宫照夜一眼,断然道:“不行。卫相,你是读书人,你应该明白什么是‘静养’吧?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绮里香觉得他看起来是个听劝的,于是语重心长地劝他,“不能只顾眼前冲动,仗着年轻就乱来,所谓‘竭泽而渔,明年无鱼’,要为自己的以后留余地。”

    玉宫照夜见他絮叨起来没完,大有在卫拂病榻前开个讲坛的架势,赶紧强行插话打断:“既然已经挪出来了,这几日就安心在我这里住着,也、也方便香叔随时过来看诊。我派人去请你的亲卫过来,先把你府上的事安排妥当。”

    卫拂顶着绮里大夫“我看谁敢不遵医嘱”的严厉目光,只好垂头丧气地看着玉宫照夜溜走: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有替身在府中住着,可以瞒过大部分禁军和亲卫,但祝岭掌管卫拂与夕陵的联络,绝对不能不知情,以免稀里糊涂地泄露秘密。

    卫拂强撑着精神吩咐完祝岭,等他犹豫疑惑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地告辞离去,才昏昏沉沉地倒回枕上,阖着眼心想:玉宫照夜偷梁换柱把他接出来,被国主知道了是大逆不道,对夕陵鹭卫而言也是种不信任,其实是既冒险又得罪人的一步棋。他也没有那么金贵,非得请夜光御用的名医亲自诊治、在夜光首领的亲自照料下才能康复……

    哒哒、哒哒……

    耳边似乎有点嘈杂,像躺在了人来人往、车马喧嚣的大街上,不是说要静养吗?

    卫拂不记得自己何时入睡,只觉这一梦好长,迷迷糊糊地在轻微的颠簸摇晃中醒来。

    入眼是清漆本色的木头棚顶,质地柔软的毯子拉到肩头,身下是铺了厚褥、对他来说略嫌狭窄的床座。

    几案上香炉已冷,从竹帘细缝里吹进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未经雕饰、混杂着泥土味的草木气息。

    卫拂难以置信地挑起垂帘,望了一眼窗外的山林旷野,旋即像被人一把火点着了屁股一样跳起来,跌跌撞撞地扑向前头,手忙脚乱掀开了厚重车帷。

    戴斗笠的赶车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车辕上,坐姿很随便,仍可看出挺拔修长的身姿,一卷长发从帽檐下垂落,斜映着日光,粼粼如荡漾水波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?”

    “醒了?”玉宫照夜侧头瞥他,态度自然得像一起过了半辈子,平淡地叮嘱了一句,“进去披件衣服,风大,当心吹着。”

    卫拂怔怔地问: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去找你最想见的人。”玉宫照夜说,“不然我干嘛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可他是辅政大臣,背着国主私自离开皇城,一旦被发现势必引发大乱。玉宫照夜此举冒天下之大不韪,别说他是皇叔,就算他是国主亲儿子也得吃挂落,更何况他还是夜光首领,跟卫拂搅合在一起,万一叫人拿住把柄,岂止是百口莫辩,跳到海里也洗不干净了。

    种种顾虑,重重大局,沉甸甸地压在卫拂肩上和心头,压得他规行矩步,不敢稍有懈怠。然而玉宫照夜起手就把天捅了个窟窿,他沐浴在旷野浩荡的春风里,退缩的话到了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“我好像……给殿下找了个大/麻烦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办法。”玉宫照夜装模作样叹了口气,悠悠地道,“谁让你哭得那么可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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