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(2/3)
她抓着那棵小树,无论是被洪水没过头,还是被水浪反复拍打着,始终都在听娘的话,没松手。
她不愿再与陆预有任何瓜葛,他的道歉她可以拒绝,他的话她可以无视。可总在一处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见到,无数次偶遇只会令她厌烦。
原来,她的生身父母长得是那副模样啊。
娘会给她做好看的花裙子,抱着她睡觉,爹把她驮到肩膀上说,笑着说让她骑马。
她从没见过她的生身母亲,脑海里对爹还有娘的印象,也模模糊糊的。
阿鱼垂着湿漉漉的眼眸,身子踉跄了下,跌跪在地,她双手撑地抓握着这片土地,指缝里全部被泥土填满,泪水啪嗒啪嗒浸润到地上。
甚至她蠢到连爹娘叫什么都不知道,竟然还要去立往生牌位,还在那哭的稀里哗啦。
那是棵细瘦的小树,树皮还是青绿绿的。娘却不抓着那棵小树,游在她身边,最后她看着娘和她面对面在水里漂着,结果娘的身影越来越远,直到再也看不见了。
她没有旁的亲人,容嘉蕙说过,京城里的那个爹,糊涂至极,连娘被换了,兄长被害都不知晓,根本不配当他们的爹。
青水村的人都知道他是阿江,都知道当年阿鱼不顾一切跟他成亲跟他回家的事。
容太傅将她认成容嘉蕙,容夫人目光躲闪,恐容太傅乱说话,急急忙忙地将人拉走。
记忆的回旋镖此刻无不精准的扎到他的心上,让他为当初的傲慢付出代价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阿鱼用帕子捂着唇,眼圈红肿。她隐约记得,小时候娘干活回来,都要抱着她问她想吃什么,说娘给你做。
郑况寻到地方,满脸是泪地将大妹的遗骸装进棺椁。当年大妹去后,江家老太也是捉襟见肘,用一张草席将人裹了安葬到山上。他几经询问才找到地方。
在这片土地上,那个阿江也彻底死绝了,不配再出现。
熬到天亮,她被人捞上来了,娘却再也没有回来,爹也没有回来。
最后她在太湖边上,祭拜了爹娘,同李叔李婶告别。
阿鱼看着那棺材,闭上的眼眸中滚落两行泪。
“孩子,我们先去荥阳,将你娘的棺椁带回去,然后再去颍川看你兄长。以后就随舅父南下去荆地,我们还有你姐姐你表妹一起。”
容嘉蕙不可置信地盯着具漆黑的棺椁,顿时红了眼圈伏在棺材上哭成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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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以陆预知道他被她厌恶,不敢轻易上前。
阿鱼点了点头,她也该走了。
他死了,他已经不配出现在青水村她父老乡亲的眼前。
这里的一切做完后,她确实该跟舅父离去了。
那时他还嘲讽她那么轻易就被个假道士骗去,中了容嘉蕙的诡计。
陆预心头酸涩哑然苦笑。
看到他,就会想起过去那些伤心事,想起她的一腔真心被人玩弄,想起那些恩将仇报只会遗千年的祸害。
原来,她心心念念的母亲,已骨枯黄土十几载了,幼时那个总是眉开眼笑将她抱在怀里的母亲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阿鱼闭了闭眼眸,哽咽低泣。
毫不留情的说,与陆预在一处只会让她浑身难受。让她丧失对这世上美好良善的感知能力,她怕时间久了,她会变成一个只会怨天尤人抑郁又痛苦的疯子。
原本他还心怀希冀,却听见女人冷漠又绝情的一句“他死了。”
“娘——”容嘉蕙扶棺的双手颤抖着,一颗心千疮百孔。她好想再看看娘,可一想到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异乡沉眠十数年,便是忍不住心头抽痛。
她记得,洪水来的那一刻,娘看见坡上有棵小树,告诉她一定要抓着那棵小树,一定不能松手,一定不能松手,一定不能松手!
陆预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,忽地想起当年在佛恩寺她给父母立牌位的事。
……
直到现在,他听得分明,那赵大爷还不忘问一句“阿鱼,你夫君呢?怎么一个人回家啊?他还好吗?”
发大水的那一日,爹娘在山上干活,她和村里的孩子在河边捉虾。爹娘分明可以避过去的,他们最后都下来过去找她。
舅舅说,小郑氏与她娘是孪生姐妹,容貌身量近乎一模一样。当初她在京城里见过容太傅还有容夫人。
满心的期许与欢快的火苗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,寒冬腊月里,他忽觉冷得扎心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