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(3/4)

    阿鱼面色苍白,见他不应声,抬起泛红湿漉的眼眸,继续哽咽一字一句道:“可以吗?夫君——”

    陆预默了一瞬,黑沉的眸子里闪过几丝纷乱。那个孩子的事,大半由他而起。

    若非赵云萝与陆绮云从中作梗,或许她也不会再因“去母留子”而惧怕。

    若没有那些不堪,那个孩子此时约摸也快六个月了。

    她也并非故意不要那个孩子……

    她既已知错,他陆预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。男人缓了面色,收下契书道:“那毕竟是爷的血脉,爷自与你同去。”

    恶寒陡然升起,阿鱼不知眼下自己该是何心情面对陆预。是骂他无耻,还是骂他假惺惺?

    一开始,他就压根没想过叫她留下那个孩子吧。

    留下孩子,他还怎么娶妻?

    他不顾她胎像不稳,也要与她争执,焚烧了她的画。那一次,她隐约记得,地上也有好多的血。

    他从来都没想要留下过她的孩子。

    眼泪簌簌落下,喉头隐约一阵腥咸,阿鱼再也忍不住,蓦地呕出一口鲜血。

    失去意识前,她隐约看见了男人惊愕慌乱的神情。

    假的吧,他那般虚伪自私的人,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?

    阿鱼只祈求,祈求老天待她好点,千万别叫他再察觉端倪,不然她真的没有丁点希望了。

    耳畔是丫鬟婆子急匆匆脚步声,视线迷迷茫茫,头脑昏沉,心口一阵胜过一阵地抽痛。

    再次睁眼间,阿鱼神情疲倦,只听见有人在一旁说话。

    “为何会急火攻心?”

    “怕是如夫人心底郁气纠结良久,一时情志过激,郁火冲心。”

    “在下会开些安神开窍疏肝降逆的方子,替如夫人缓着。”

    摇摇欲坠的烛火下,男人半边脸隐在暗处,一时神情晦暗不明。听完大夫的话,视线落在床榻上头戴玉色抹额面容惨白的女人脸上。

    郁气纠结良久?自从她堕胎后,与他闹了几次难堪,便一直都是这般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抗拒他的模样。

    一个正妻之位,一个虚名,便那般重要?

    重要到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及也要同他僵持?

    想来今日被他逼着签了纳妾契书,她知晓心中的希望彻底没了,这才怒火攻心吧?

    心中的怒陡然转变成讥讽,陆预冷笑着,视线抬眸扫过床榻上半阖眼眸的女人,一时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她本就是极其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人,若她真轻而易举签了契书,那时他才更应该怀疑她的心思。

    眼下这般,虽说叫他生气,也着实使他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当一切的希望都被打破,撞破南墙头破血流后,她也该知晓温柔乡的好处。

    大夫隔着轻纱,继续给阿鱼切着脉。良久,他面色沉重对陆预道:

    “除了急火攻心外,如夫人身子本就虚弱,今后房事上宜当节制,不然恐无缘子嗣……”

    陆预抬眸看了她眼。左右他对子嗣并没有那般执着。

    当初她怀了身子时,在不适当的时机,他确实犹豫过留不留。但最终他顺势而为,子嗣这事,左右不过听天由命。

    没有,也不妨事。

    若将来他实在没有子嗣,也像陆植那般从旁枝过继一个聪明伶俐的便是。他瞧着九郎与蔡氏的女儿便不错,若将来他们生了儿子,或许一样聪明伶俐。

    眸光回神,对于方才的思绪,陆预骤然诧异。

    她没孩子,并非不代表他不能有孩子!方才他真是昏了头吧,才生出非她不可的念头。

    说起她身子虚弱,小产后不安生修养,与陆植勾搭暗度陈仓要回湖州,在雪地里受了一通凉,后来好好的在船上却又跳湖……

    诸如种种,她的身子若能好,那才是笑话。

    “那便多给她开几副药,好生调理。”男人盯着榻上面无表情的女人面色阴沉道。

    殊不知阿鱼听到大夫的话,心头上悬着的巨石终于坠下。她此时已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悲恸。

    她不会再怀有陆预的孩子了。

    可她也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
    阿鱼想哭,鼻尖酸涩眼睛干涩,如同膈了沙子般,通红得紧。

    “不会再有孩子了吗?”阿鱼抬起眼眸,看向大夫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陆预抬眸看她,喉中似梗着东西,上不去下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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