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茵茵(1/3)

    茵茵

    “你没有表字?”

    席林眼前堆着层厚信纸,纸面隐约泛黄,翘着唇问道。他双目发亮神采飞扬,恨不得要贴在这人脸上。

    “没有,不需要表字。”

    席林指尖捻捻信封,问:“我若是要写信,你没有表字,直呼你大名,人家岂不是会觉得我不讲礼数。要是传出去,你家有一位动不动便在家书上写大名的悍妻,我当如何是好?”他托着双颊,摇着脑袋,狡黠地去戳弄他的腿。

    “你的表字呢?”他问,“没人会看我的家书,从前也没有人给我写过家书。”

    被这么冷不丁地问了一遭,席林神色微僵地转转眼珠:“我过去也没有表字,出生时母亲为我取了小名,没取表字,去了玉京后才有了表字,可听着怪不顺耳的。”

    “小名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并未问表字,估摸是读出席林面上那点儿不自然的神采,猜到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表字,主动推了推信纸,又递上沾满墨汁的笔。

    席林倒也不别扭,接过笔大大方方地写下二字:茵茵。

    席林出生时是夏日,道观坐落于山顶,瞧下去时满目郁郁葱葱,越往山下走,茂盛的树林逐渐褪作茵茵绿草,生机勃勃、一片盎然。

    名字是好名字,不过放在席林身上便显得有些讽刺,他落完笔,笔尖儿没注意在纸面落下滴圆润饱满的墨汁,把字儿晕开,他扯扯唇角:“可惜我父亲说,我配不上这样的好名字,我五行行木,他为我取的表字为槿生,槿是木槿,说是听着通‘谨’,嘱咐我行事要端庄雅正些,可木槿花开一日便败了,早衰。”

    “我父亲满腹学识没处使,头回得了这名的时候我回去足足钻研三日,可木槿单朵朝开暮落,偏偏每日都会生出新的花朵出来。我是木槿树,种下的因与果都是我枝丫上长的木槿花。”席林竟呵呵笑起来,趴在小桌上,眼眶透着点湿气,“他竟然诅咒我,诅咒旁人靠近我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    席林心里门清,他父亲也不全然是诅咒。席府上下自他父亲祖辈开始便善于堪舆精通六爻,可观星象通八卦。

    入道观后席林跟着修习多年,在这方面更是天资聪颖,偏偏越是研习越是觉察出不对来,从十四岁起,席林再也不曾占过一次卦。

    席林垂下眼,试探地去望他的脸,可眼前的人面色平静、毫无异常,似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半点儿,语出惊人道:“他的话若是可信,倒也不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试着理解这语意半晌,席林才堪堪反应出这是在宽慰他,他眉眼无意识地微微耷了耷,不敢直视他的眼:“是,不可信……”

    席林不愿去送他,等人真要出了门,又拔腿不安站起,扶着门框歪歪斜斜站着,身上披着好缎料做的好袍子,被股妖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望着对方打马而去的背影,伫立片刻,才失神落魄地将门合上。

    刀尖舔血的活计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,每月至少出上一回远门,有时带着满身血腥气回来却毫发无损,有时却是被手下同僚抬着进门的。

    席林次次不落地面着他哭,恨他不顾及自己又不顾及他,几次想要如平日里扇他两掌,却舍不得下手。

    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、嫁木头随木头,木头会做的有且只有一件事,那便是抬抬手替他将两颊上的眼泪拭掉,惹人嫌地用指尖轻弹他额头。

    席林常说:“你若是折腾来折腾去将自己折腾死了,别念着我能给你守一天寡!真到了那天,我将你草草埋掉再另寻新欢,此后连你坟头都不去。”

    木头回答道:“我便是做了鬼,八成也是恶鬼。你若是不想和新欢新婚燕尔时有恶鬼讨债,你就大着胆子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讨厌死了!”

    木头跟他待得久了,性格上倒是添了点无赖,淡然地笑笑:“讨厌又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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