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4/4)

    那兔子果然也吃疼,一口咬了上去。

    范显被咬了也一声不吭,挤了挤手上的血。

    他此人虽然有些粗糙黝黑,可很细心,又仔细将兔子的四肢检查了一遍,都拽了拽,最后将接好骨头的兔子塞去崔茵怀里的笼子里。

    袁明梧在婢女身后,眼不错的瞧见了这一幕,也不知是被惊讶还是被吓唬的,一声不发。

    检查完成后,范显说:“好了,可以了,往后几日好生静养,莫要让它再受磕碰。”

    崔茵其实是想立刻转身离去的,她并不想见到以前的熟人。

    只是有些不好无缘无故的转身。

    范显又问崔茵:“养兔子的是你还是”他说完一顿,立刻不再朝着崔茵说话,反倒是朝着崔茵身边带着帷幔的姑娘说话:“小姐可知晓怎么养?既然养了就要好好养,不要养几天又没了兴趣,随手丢了。”

    帷幔下的袁明梧看不出神情,语气却好转了不少,她温声说:“不是我养,是我侄儿养。”

    崔茵索性含着笑说:“是给我的孩子养。我小时候养过,放心,我知晓怎么养的好。”

    崔茵说罢,紧紧抱着怀里的笼子,对着范显道了一句谢。

    范显却已先她一步,疏离却又不显无礼的朝着众人拱手一揖,道:“我还有事,先行一步。”

    银丝炭燃得无声,袅袅暖烟,将满室熏得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包厢阔大轩敞,四壁悬挂着名人手书的山水长卷,案上摆着汝窑冰裂纹茶盏,袅袅茶香与炭火的清冽气息交织,衬得满室雅致。

    却又因满座权贵,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之气。

    袁允身着紫袍玉带,面容冷峻,指尖拈着一枚黑子,正同工部侍郎下棋。

    短短一炷香功夫,工部侍郎一连输了两局,一肚子火气偏偏又不敢表现,等迟到的范显一来,连忙捡着软柿子捏,骂范显来迟。

    范显如今不过是区区从五品,在京城这片地盘真算不得高官,可才干确实出众,被袁允亲自举荐去了工部任职。他也不是傻子,这群人里就属自己官职最低,立即就朝着一众大臣道歉,说要罚酒赔罪。

    袁允抬眼看向身侧的范显,不紧不慢落在一颗棋,语气平淡问他:“你所编纂的那部治水策虽未引经据典,却字字切中实务,皆是你多年亲赴河工,实地勘察所得?比那些空谈理论的策论,实用多了。”

    范显闻言连忙欠身行礼,神色诚恳,语气恭敬却坦荡:“公爷谬赞了。属下编纂此书不过是将这些年在河工上的所见所悟一一记录罢了。其中些许浅见,确是属下日积月累琢磨所得,但书中最关键的分道水关排水法、勾连水排引流法,并非属下一人之功,万万不敢贸领全功。”

    袁允倒是有些惜才,眼眸眯起:“噢?”

    范显看了一眼袁允,对着这位神态颇似故人的大人说话,总觉有些古怪。

    他还是认真道:“属下年少时曾四处游学,这两种治水之法便是当年游学之时得一位友人所授。那人虽出身寒门,其家中长辈精通水利之学,他天赋远胜属下百倍只是”

    一旁的工部侍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亮色,不等范显说完变道:“哦?竟有这般能人?范主事既得其指点,想必那人必有真才实学。如今黄河水患频发,朝廷正愁无人能解,这般奇才为何不早些举荐入朝?”

    袁允亦是颔首,眉宇间添了几分惜才:“寒门之中,亦有贤才,无拘门第。那人既有这般本事,你便将他请来,某为他举贤进朝便是。”

    袁允话未说完,范显眸底闪过痛惜,而后便摇头道:“那人姓张,名昭。天宝十三年十五岁便中了解元,只是后来他因变故未能参加会试,患疫病病逝。”

    满座皆停下话语,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惋惜。

    一旁的工部侍郎一听,痛惜追问:“你方才说他是寒门出身?这般年纪便撒手人寰,可曾留有家眷?若是有妻小孤儿”

    范显有些怔忪,话未经过大脑便说:“有一未婚妻”

    他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错了,这里是京城,礼教严谨。

    女子过往婚约一事,万万不能掀起——

    范显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他想到方才见到的人,故人变化非常之大,他甚至没能一眼认出来。

    崔茵已经梳起妇人发髻,变得循规蹈矩,便是笑也很是斯文,听闻也有了孩子。

    时隔多年,想来大家都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兴许不打扰,忘掉才是最好。

    对她最好的成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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