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/2)

    不仅如此，她的婆婆死的早，田家上下大大小小的活计，几乎都落到了她的头上，又要伺候田老汉和公公，又要伺候年幼的丈夫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将养好身子，眼中的院墙又变成了醉春楼朱红的涂漆和深青的瓦，墙外是宫城的勾心斗角，墙内尽是风月与铜臭。

    孟隐却瞧着那田双儿可怜，只要留在山阳村中，定然会马家添上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田双儿哽咽声停了，眼泪都停了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，像是不可置信般:“大人，此话当真么？”

    霍清晏不知她心中所想，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，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：“不管你去哪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辞别马家夫妇，回到孟府时已入了夜。

    惠娘与马建功自然也通晓其中利害：“如此，便麻烦恩人了。”

    可现今，天空却忽然放了晴，天上月只剩一弯浅浅的牙，闪烁的繁星却反倒比以前明亮许多。

    可她尚在月中，哪里动得了怒，马建功赶忙去安抚：“惠娘莫要生气，那田氏一家本就不是东西，以前我们不好管他们的家务事了，如今双儿都求到咱头上了，哪有不管的道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他二人回京以后的日子绝不是一帆风顺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阴沉了好一阵子，稀稀拉拉下了些雨雪，直到今日晌午时，天上还黑压压的一片。

    那若不是那田老汉利欲熏心，为了蝇头小利，串通风三刀，哪里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？

    她自幼体弱，儿时要透过闺房的窗子望向天空，看到的只有孟府无边的院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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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望向霍清晏：“晏哥哥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霍清晏轻轻将人搂进怀中，笑着询问：“那……阿妹想到哪去？”

    她甚至不奢望霍清晏愿意陪着她，他有他的爵位要继承，她亦有她的梦想。

    孟隐知道，他看的并不是夜空。

    “哪都想去。”孟隐习惯性地倚靠进霍清晏的怀中，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初春最后的寒意：“若说最想，应该是江州吧。”

    孟隐并不甘心困于后宅之中，毕生所愿，唯有卸下一身重担，亲自用双足去丈量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“晏哥哥，我总觉得，闻州的夜空，要比京城美上许多？”

    可是他们默契地谁也没去提这些糟心的事。

    无他，田氏那孙儿丢了花钱买的童养媳，又让官府抄了家，家徒四壁，十里八乡哪有姑娘再愿意嫁过去，势必要日日来骚扰马家。

    霍清晏将闻州州府的令牌递到马建功面前：“日后，若是田家来找马家的麻烦，便拿此令牌去寻县令，县令自由定夺。”

    孟隐将田双儿安顿好，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回到屋子里去，拉着霍清晏最后在闻州的孟府散心。

    这次，马建功没有推辞，好生用帕子将令牌包住。

    奏折早已拟好，从驿道加急送回京中，明日，他们也该上路了。

    他们的难处并不需要说出口，可不论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流芳百世，这样的目标都太远了，遥远又空泛。

    始终沉默着的霍清晏这才开口，玩笑道：“这丫头瘦得骇人，更吃不了几口饭，我侯府虽算不上阔绰，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丫头。”

    但她并不在意，盈盈一笑，一个旋身，回头望向霍清晏：“京城的天空四四方方的，我抬头只能见到鸿雁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，却从不知他们从哪来，又要到哪去。”

    田双儿最后又抹了一把眼泪：“我什么都会做，我可以伺候大娘和惠姐姐，我也能下地做活，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。”

    如今田老汉被官府带走，田家笃定了是她这个外来人将霍清晏几人带到田家，才导致田老汉被官府缉拿，于是便变本加厉地磋磨她。

    可她只是微微一笑，轻声应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惠娘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，自然看不得田双儿被这般苛待，当即便对田氏一家破口大骂起来。

    她轻轻牵起田双儿的手：“双儿姑娘，你在闻州无牵无挂，不如跟我进京城去吧，佩玉那丫头比你大不了多少，正好和她做个伴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强盗逻辑，孟隐气得禁不住发笑。

    霍清晏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夜空确实很美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，孟隐并不相信，他们早不是孩童，要顾虑的太多。

    李崇忝并非蠢人，更何况王永丰一死，几乎摆明了霍清晏是要同他分庭抗礼。

    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不等霍清晏开口询问，她便自顾自地解答：“江州吧，昔年母亲便是自江州白手起家，我总想着去看看，只是以前经不起舟车劳顿，如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