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(3/6)
“柳小姐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发音很准,像是练习过。
“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我送你吧。”
柳依站在屋檐下看着他。
她想起来了——上个月公司办过一个酒会,她是现场的工作人员之一,负责签到。他在签到台前站了一会儿,跟她聊了几句,问她在这里工作多久了,她说了,他点点头,递了一张名片。
她没有打那个电话但现在这张名片大概还在她包里某个角落里。
“hargreaves先生。”她说。
“callelliot”他说,“上车吧,雨真的不会停。”
柳依看着外面的雨幕,还是上了车。
车厢里很安静,皮革和雪松的味道,空调的温度刚刚好。
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爵士乐,音量开得很低。
他没有问东问西,只是递给她一盒纸巾让她擦脸上的雨水,然后安静地开车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,街灯的光被雨水晕开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。
从那以后他开始约她吃饭。
每次都是不同的餐厅,每次都在她公司附近,每次都说“正好在附近谈事,顺便”。
她推开餐厅玻璃门的时候,每次都能一眼就认出他,因为他和这间餐厅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他坐在靠窗的卡座上,脊背挺得笔直,不是那种刻意的、绷紧的端正,是长在骨头里的松弛的直。
他头发是很深的棕色,鬓角刚刚开始泛白——不是灰白,是银白,像冬天早晨的霜,薄薄地落在两鬓,反而衬得其余的发色更深更浓。
他不去遮掩这些白发,也不刻意展示,只是让它们在那里,像树木到了秋天自然会变颜色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剪裁极好——肩线贴合得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,袖口露出一小截衬衫的白边,不多不少刚好半厘米。袖扣是银的,很小,不凑近了看不清上面的纹样,但触感很沉。衬衫是白色的,领带的结打得恰到好处,不是那种为了体面而勒紧自己的规整,而是驾轻就熟的松弛。
他皮鞋是手工擦的,鞋面光洁到可以照见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碎光。面前的桌上铺着白桌布,摆着两副银质餐具和一支点燃的蜡烛。蜡烛是白色的,火苗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。
他看到柳依的时候站起来,替她拉开椅子。手只搭在椅背最边缘的位置,力道很轻,方向很准。
柳依坐下来的时候每次都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雪松味,不是香水,大概是衣柜里的香木。
柳依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铺着白桌布的餐桌前吃饭了,上一次还是罗迪在的时候。她点了一份海鲜意面,吃到一半想起柳寅喜欢吃虾,就把虾仁挑出来放在盘子旁边,打算等会儿单独打包。
埃利奥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只是偶尔喝一口红酒,隔着烛光看她。
他没有问她的过去。只是聊了一些很平常的话题——工作怎么样,女儿乖不乖,喜欢吃什么。
他说他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语气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很平淡的陈述,像是在说一件他知道但不会拿来大做文章的事。他说起自己:四十七岁,从没谈过恋爱,直到现在还没成家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弯起。
“你是个了不起的母亲。”他说。
柳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在看她,而是在看自己手里的酒杯,杯沿上留着一圈极浅的红酒渍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。她在心里无端地想,这是一双从来没有谈过恋爱,没有结过婚,也从来没有替孩子换过尿布的手。
他从不让柳依碰账单,也从不让柳依碰打包盒。
他亲自动手,把没吃完的菜一样一样夹进餐盒里,盖上盖子,装进纸袋,递给她的时候说:“这个给寅寅带回去。”他说“寅寅”两个字的时候发音不太标准,把第二声念成了第一声,但他每次都坚持叫这个名字,不叫“你女儿”,不叫“那个孩子”。
柳寅,像是他已经认识这个小女孩很久了,只是还没见过面。
到第五次约会的时候,柳依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来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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