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(2/4)
那天伦敦下了小雨。
他说,你知道的,对吧。
他当然会回来,他一直都回来。
他继续低头收拾,把那本航海日志和海图一起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,拉链拉好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行李箱是新的,标签还挂在拉链头上。他把它放倒在客厅中央,拉开拉链,开始往里面放东西。航海夹克、防水裤、指南针、一卷nautical地图、卫星电话。他放得很认真,每一件都迭得整整齐齐,像是在完成一个搁置了很久的仪式。
罗迪从卧室里推出一个大号行李箱,轮子在木地板上碾过,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。
罗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呼吸的热度,很轻,很真诚。
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,街上的梧桐叶被雨打下来贴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。
柳寅坐在地毯上拼积木,小手攥着一块红色的三角块,正在跟那块积木较劲,嘴里念念有词。
柳依在厨房洗水果,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客厅里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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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不出话。
客厅里只有拉链声和窗外细雨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。柳寅还在地毯上拼积木,她刚刚把一块蓝色的方块放到了红色三角块的上面,整个结构摇摇欲坠,她皱着小眉头,完全没注意到爸爸在做什么。
水顺着苹果的表皮流到盘底,她没有擦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他只是去旅行。
早上起来给柳寅热牛奶,中午带母女俩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披萨,晚上把女儿架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圈,柳寅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,他说驾驾驾。
也没有问他,那她呢?她们的家呢?
“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。
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,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柳依说一些话。
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,松松地环着她。她继续迭衣服。
“大学的时候就在计划了,推迟到现在是因为——”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“你和寅寅啊。”
“下周。”他从茶几下面又抽出一本航海日志,封面是深蓝色的帆布,边角磨得发了白,
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,听到女儿的笑声从面前传来,混着罗迪夸张的马嘶声。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,然后又松开。
不是解释,不是道歉。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。
“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知道什么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。
柳依把苹果放回果盘里。
不是商量,不是试探,是陈述。就好像这件事早就定好了,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通知她。
接下来的一周,罗迪像往常一样生活。
她的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到茶几边,把果盘放下来。
“我要去环球航行了。”
苹果很凉,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被那股凉意一点点浸透。
“不是。”罗迪直起腰,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世界海图,海图的边角被翻得起毛。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要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的少年。
柳依端着洗好的苹果走出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“你要出差?”她问。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……
柳依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拿起来的苹果。
临走前一天的晚上,柳寅已经睡了。柳依坐在沙发上迭衣服,罗迪从背后走过来,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。
一如既往的,柳依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