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2/4)

    你望向他，黄昏的微光落在他背后，寥寥无几的游客从你们面前路过，他的肩骨浮沉，显得越发单薄和孤独。

    曾经你也有过梦想，觉得自己的工作其实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社会的残酷让你逐渐丢失了初心。

    时间席卷着说不出的怅然翻涌上来，你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
    “嗯，小时候想去很远的地方，想和同龄人玩，但一直没有机会，时间久了，甚至以为这辈子就活在医院里了。后来家人总担心我活不久，就带我去寺庙祈福。”

    周越认真想了想，答道：“和大多数人一样，小时候我最害怕见到的就是医生，有时也很排斥医院，为了让我乖乖待在医院，医生总会拿甜品哄我。我在想，如果以后当了医生，我一定要做个让小孩看了不会害怕的医生。”

    人总是更容易被后知后觉的情感触动，这远远比预知来得更强烈更难忘。

    周越轻轻发出一声嗯。

    “我不明白。”你摇摇头。

    但你清楚，你并不会因为周越的这番话，而试图给自己的工作附加价值。因为你试过，但都失败了。

    周越像把你笼进了目光里：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周越有些吃惊，似乎没意料到你会问得这么现实。

    就像摘同一朵蔷薇花，摘之前就知道有刺，和摘了之后才发现有刺，感受到的疼痛是不一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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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时你只是觉得奇怪，却没问过他为什么，为什么去寺庙。

    难怪他喜欢吃甜品。生命太脆弱，以至于随时都有可能离去，可有时候也很顽强，仿佛没那么容易倒下。

    这话听得你一怔，为什么当他说出成为医生是因为梦想，而你却觉得还有现实的因素呢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梦想了呢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着手指上被手术刀磨出来的薄茧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，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：“我曾经在网络上看到有人赋予自己职业的意义，下面的评论总有人嗤之以鼻。或许我的回答，你可能会产生怀疑或者觉得虚伪，但我觉得，因为自己淋过雨，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，我是真的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明白，小时候被病痛折磨过，应该不喜欢医院才对，为什么还要选择当医生，难道不会想起过去的疼痛吗？”

    好像做完了一道连线题，你后知后觉道：“所以我们上次约会去的，就是你说的这个寺庙？”

    你想起每次去体检，医院的那种氛围，总是会让你害怕和不舒服。

    所以第一次约会的时候，他早已带你走进了他难以诉说的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，寺庙在很高很高的山上，从医院到家，再从家到寺庙，从春天到冬天，从山底到山顶，那就是我能看到的所有的外面的世界了。”

    感受到你的沉默，周越安慰道：“没关系，已经是过去的事了，你不要伤心。”

    这个理由也太梦幻了。

    你突然想到自己的童年，那段日子是人生中为数不多无忧无虑的日子，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度过的：“那你一定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吧。”

    你渐渐开始觉得工作只是一份工作，劳动换取报酬，至于那些丰满的向往，再想起只会嘲笑当时的自己太年轻太理想化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你没有稀里糊涂地一笑而过，决定心根问底：“只是想成为自己所期待的医生？仅此而已吗？”

    黄昏下，周越坐在白色长椅上，‘活不久’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，让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当你现在才意识到这点的时候，一时间竟有些难过。

    这让你更加难以想象在年少的漫长岁月中，周越究竟是怎样捱过痛苦和孤独的。

    “可能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就会开始相信玄学吧。”为了逗你开心，他居然还开了句玩笑。

    他声音很轻，像不经意间唇瓣相碰发出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