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世子爷教教我(2/2)

    然后，石秉义伸手，从他手中接过笔。

    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起，瞬间烧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苏明阳盘腿坐在石凳上，将纸鸢铺在膝头。颜料简陋，只有赭石、花青、藤黄几样，他却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忠儿，英儿，想不想放纸鸢？”

    那副等着被夸的样子，像只翘尾巴的小孔雀。

    鸡汤面很快端上桌。金黄的汤，雪白的面，翠绿的葱花，还有嫩滑的鸡肉。苏明阳吃得鼻尖冒汗，满足地眯起眼。

    再蘸赭石，勾勒山石纹理，嶙峋峻峭。

    石秉义端着茶水走过来时，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    石秉义的心，狠狠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锦衣玉带，眉眼飞扬，策马与将军并肩而行。虽只寥寥数笔，却神采灵动，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纸鸢上，那个纵马的将军——分明是他的模样。

    云髻高挽，珠钗斜插，眉目含情，执扇掩唇。衣袂飘飘，裙裾迤逦，虽只有简陋数色，却活色生香，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走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苏明阳第一次在校场看见他练枪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苏明阳画完最后一笔，抬起头，正对上石秉义深不见底的目光。

    那是年少的苏明阳。

    这次他画的是美人。

    这认知像烈酒，瞬间冲昏了头脑。一股近乎变态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滋长，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    蘸墨，提腕。

    从里到外，都是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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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着是藤黄点染秋叶，朱砂轻描晚霞。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抬眼看向苏明阳，眼底有暗流涌动：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已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石秉义放下笔，目光缓缓扫过苏明阳全身——从他身上那件自己准备的浅青色衣裳，到自己亲手为他束的发，再到他此刻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
    转身进灶房时，他听见柳姥姥低声对苏明阳说：“阳哥儿，秉义这孩子心思重，可他待人是真心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，苏明阳蘸了浓墨，在山水画中开始勾勒另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苏明阳得意地翘起嘴角，翻过纸鸢，在另一面开始画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——或者说，一个大小孩和两个小小孩——凑在一起扎骨架、糊棉纸。院子里满是笑闹声。

    两匹马，两个人，并驾齐驱。一个铁甲凛冽，一个锦衣风流，在纸鸢上定格成永恒的画面。

    石秉义却抬起头，深深看着他：“画得极好。”

    不，不是现在的他。是更年少些，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，眼神却已锋利如刀。

    画完美人，笔尖却未停。

    在将军身旁——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，轻轻落下笔尖。

    “少爷画得真好。”他轻声重复，语气里带着虔诚的赞叹，“怎么画得这么好？”

    纸鸢糊好，素白一片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扬起下巴，把纸鸢举起来：“怎么样？小爷画得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吃完饭，他闲不住了。

    声音低哑，带着一种苏明阳听不懂的震颤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苏明阳低头作画的侧脸。晨光落在那人长睫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少爷画得那么专注，仿佛全部心神都在画中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哪日……也教教我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一个少年渐渐成型。

    一幅秋山烟雨图，在他笔下徐徐展开。虽颜料简单，却意境悠远，气韵生动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石秉义脚步未停，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想！”

    铁甲森森，战袍猎猎。男子身形挺拔如松，手握长枪，纵马驰骋。虽只画了侧脸，但那眉峰鼻梁的线条，那紧抿的唇，那凌厉的眼神……

    忠儿和英儿看得眼睛发直，小嘴张得圆圆的。

    笔尖蘸了花青，轻轻一抹——远山如黛，云雾缭绕。

    石秉义走过去，俯身看着纸鸢。目光在那将军脸上停留了很久，久到苏明阳都有些不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