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五岁(2/2)

    他们走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桌上，手里还抱着那本拳谱，看着那些死去的狗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不大，甚至可以说很小。

    “小野。”那个女人开口了，声音在发抖：“你……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不怕，他就那样看着它们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再之后，中间有些记忆，开始变得零碎、混乱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，他真的不明白。

    下一秒那些狗突然停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，叫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不想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，他想和妈妈在一起，想和爸爸在一起，想回家，但他没有说话，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在里面打转，快要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见到这种情况，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脸上，温热的，咸的。那是眼泪。

    等人们反应过来，那些狗已经全死了，有的头破血流，有的脑浆迸裂，有的撞断了脖子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妈妈会来看你的。”她说：“妈妈每天都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砰砰砰砰砰！

    整个院子安静了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又看看那个男人，那个男人还是低着头，不说话，他又看看那座木屋，门是关着的，窗户是封死的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些东西中间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然后伸出手，抓住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那本册子的封面上画着两个人，在比划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偶尔会被那个女人抱出去晒太阳，但每次出去，那些人就会远远地躲开，有的转身走了，有的低下头假装没看见，有的把他当成空气，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
    “拳谱！”有人喊了起来：“这孩子将来是个练武的料！”

    好像有人把他从父母身边夺了走，他感觉到很痛苦、很混乱，但那些时间里，他大多都是在睡觉、在昏迷，许许多多的事，都记不太清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笑得更响了，他抱着那本拳谱，也笑了，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。

    所以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把他放在地上，蹲下来，帮他整了整衣领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哭，但他知道，她哭了，他心里就很难受。

    随后他慢慢清醒过来，然后……看见了那座木屋。

    他坐在桌上，看着那些狗，它们叫得很凶，拼命想要挣脱绳子，朝他的方向扑过来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嘴角全是白沫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，他做错了什么？他只是想让那些狗安静下来而已。

    声音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有人往后退了半步，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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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一个人站在木屋前面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后来他开始习惯那些人的眼神，习惯他们躲着他，习惯他们假装没看见他。

    他不想让她哭。

    他缩在那个女人的怀里，把脸埋在她胸口，不去看那些人，他想，只要妈妈还在，就好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一开始只是一条狗在叫，然后两条，三条，十条，整个宅子里的狗全叫了起来，叫声又尖又响，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抓周啦抓周啦！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声音很轻很柔：“妈妈很快就会来接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接着院子里的狗开始叫了。

    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，以前是笑着的，现在不笑了，就算笑，也是那种很勉强的笑，他们不再抱他了，不再逗他了，不再用那种让他觉得安心的声音和他说话了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都在笑，都在喊，都在催他抓点什么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想对那些人笑一下，但他看见他们的脸，那些刚才还在笑的脸，此刻全白了。

    他被那个女人抱着，站在木屋前面，那个男人站在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没有回答，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进去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它们猛地甩开拉着它们的人，朝墙上、柱子上、石头上狠狠撞去！

    她亲了亲他的额头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了；那个男人跟着她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，钟镇野看见了……那个男人的眼眶也是红的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，他只是觉得那些狗叫得太吵了，他想让它们安静下来，然后它们就安静了，他不知道它们死了，他以为它们只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小野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