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碎镜(2/4)

    “爸，妈。”他说：“我饿了，什么时候吃饭？”

    钟镇邪笑着跟上去，跟在哥哥身后，踩着哥哥踩过的脚印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
    “这边这边！”钟镇野压着嗓子喊，手指着竹节上一只黑色的甲虫。

    钟镇邪凑过去，手一扣，把虫捂住了。

    钟镇野站在院子角落里，看着弟弟一遍一遍地打同一套拳。

    “等你足够强大了……就可以拯救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钟镇邪闭上眼睛，然后又睁开，他笑了，伸出手，握住了父母那两根不像手的手。

    夏天，蝉鸣吵得人头疼，钟镇野——那个二十岁出头的、还在读大学的钟镇野——难得回来一趟，拉着弟弟来后山捉笋虫。两个人一人拿一个塑料瓶，在竹林里钻来钻去，裤腿上全是泥。

    钟镇野站在画面外面，看着弟弟那张笑得灿烂的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钟镇野看见了，弟弟的目光变了，他不是在“打拳”了，是在“打”什么东西，他的拳头不再是对着空气，是对着一张张看不见的脸，一拳一拳地砸，一拳一拳地砸！

    他穿着单薄的练功服，站在院子中央，一招一式地打，动作比五岁的时候标准了很多，出拳有力，收拳有声，脚下稳得像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咧嘴笑，把虫塞进瓶子里，瓶子里已经有好几只了，在瓶壁上爬来爬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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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们的姿势不对，脚不抬起来，贴着地面往前滑，像两具被线牵着的木偶，他们的脸上挂着笑，但那个笑是死的，从嘴角到眼角，每一道皱纹都凝固在同一个弧度上，像面具。

    钟镇邪十一二岁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的，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忍。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又来了，这一次更轻，更细，像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
    “够什么够，这才几只？再抓再抓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手里的红包，朝父母的方向晃了晃，喊了一声“谢谢爸妈”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很甜，没有任何人听出不对。

    声音很自然，自然到钟镇野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    钟镇邪的拳顿了一下，只是一下，然后他又继续打了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
    画面开始变了。

    钟镇邪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他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，吐得很慢。

    院子还是那个院子，但光线不对了，堂屋里的灯光还在，但那光不却像血从墙缝里往外渗。

    “等你强大了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堂屋里透出来的一线灯光。

    场景换到了后山的那片竹林里。

    很快，他重新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很开心。

    雾涌上来，又散开，散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。

    父母从堂屋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哥，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新的画面，钟镇邪八九岁了，在院子里独自练拳。

    从左打到右，从右打到左，打完了从头再来，打完了再从头再来，他额头上全是汗，练功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，但他没有停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眉头微微皱着，目光盯着自己拳头的落点，像要把空气打穿。

    很快，画面碎了，浓雾涌上来，又散开。

    钟镇邪没有躲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在发抖，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
    画面碎了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钟镇邪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他的头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任由那些手指在他的头顶、脸颊、肩膀上爬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对手，没有陪练，没有指导，没有人在旁边看着，只有他自己，和他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手不是手，是某种比手更长、关节更多的东西，那手指像蜘蛛的腿，细长细长的，指甲是黑的，像淤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