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索引(3/3)

    然后下面另起一段。

    “独处时行为模式显著不同。面部表情趋于阴沉,偶有自言自语现象。曾三次在无人注意时,对家族长辈表现出明显敌意,具体表现为长时间的注视、嘴角下压、眉头紧锁。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,随后恢复正常。”

    第二份报告是几个月后的,措辞比第一份确定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经过持续观察,确认目标之弟钟镇邪存在双重行为模式,公开场合与私密场合表现判若两人,私密场合中,其面部表情、肢体语言、情绪状态均呈现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压抑。原因不明。”

    第三份报告是一年后,措辞更确定了,而且多了一行被加粗的红色字体。

    “钟镇邪对兄长的态度尤为复杂。公开场合表现亲近,私密场合的监控记录显示,其在独处时提及兄长的次数远高于提及任何其他家庭成员,且每次提及,情绪波动最为剧烈。建议:在条件成熟时,进行直接接触。”

    钟镇野把这几页看完了,又翻回去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些文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,每一个字都是冷的,客观的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,但他能从那些冷冰冰的记录里,读出一些写报告的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,他们害怕了。

    不是怕钟镇邪本人,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再阴沉能可怕到哪里去?

    他们怕的是那些记录指向的那个可能性。

    一个诞生在这种家族的人,一个还没出生就经历了钟家剧变的孩子,一个对家人怀有隐秘敌意的孩子,一个在兄长面前表演了十几年亲密的孩子……这样的人,将来会做出什么事?

    太初的声音把他从那些文字里拉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那次接触,是由我亲自去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,她看着钟镇野,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“我用了一些手段引导他,说出了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:“我很难想象。这个孩子,竟然对于2007年那一次钟家剧变完全了解。而他那时候……甚至还未出生。”

    钟镇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
    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,那个可能太大了,大到他的脑子在接住它的瞬间,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把它推出去……不对,这说不通,那时候他还在母亲肚子里,一个胎儿怎么可能感知到外面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更轻,更冷静,是戚笑的那部分意识在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没有可能。

    那时候,小钟镇野把血荄的力量投射给了母亲,母亲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,那些力量会不会也影响了腹中的胎儿?

    虽然自己最终没有把邪祟力量注入弟弟体内,但谁说得准呢?

    那时候自己已经没有了阴七星,也远没有现在强大,根本没办法观察到一个胎儿的精神状态。

    那些力量在母体里流转,在羊水里荡漾,被那个尚未成形的、柔软得像一团泥的小小生命吸收沉淀、刻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记得。

    记得那些邪祟亲戚扭曲的脸,记得父母变成干尸的样子,记得那个戴着面具的“许师傅”站在木屋前的身影,记得一切。

    但他为什么会对家人怀有敌意?父母没有伤害他,哥哥没有伤害他,他为什么恨他们?

    钟镇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没有让它继续发酵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    太初已经继续往下说了。

    “那一次与钟镇邪的交流,让我作出了一个决定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钟镇野,平静地说道:“吸纳他,进入公司。”

    钟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股冰冷的东西从他胸腔里往上涌,速度快得像开了闸的水。

    不是杀意,杀意比他想象的冷静得多,也深沉得多。

    涌上来的……是愤怒。

    太初说的话,让钟镇野有了一种感觉……自己,被踩到了底线!

    那些被他压了十六年、以为已经磨平了的东西,在这一瞬间全部翻上来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攥着手机,手背上青筋暴起,但他呼吸没有变,表情没有变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。

    但那根绷了十六年的弦,在这一刻被拨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,把那一切全都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开口了,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:“希望我们去接触这个孩子,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。并且……”

    钟镇野想了一下措词:“阻止可能发生的某种……大事。”

    太初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这就是你们的任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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