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十六年(2/3)

    那些水流汇在一起，在坑底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，然后水洼变成水潭，水潭变成池塘，池塘变成小湖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墓室深处传来了动静。

    他像一具被掏空了内核的躯壳，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体征，其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多谢国师，完成吾主之愿。”

    “到这里，怨仙计划的前置，总算全部完成了。”

    整片墓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地里，整个墓室连同它上面的泥土、石块、野草，一起往下沉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个连家人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冰棺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出现在了墓室外面。

    它们像被同一根线牵动一样，同时转过身，面朝钟镇野，然后单膝跪地，铠甲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，沉闷而厚重。

    那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，比其他兵傀高出一个头，身上的铠甲也更精致，它戴着一顶铜盔，盔顶上插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缨，腰间挂着一柄青铜剑，剑鞘上的纹饰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了。

    身后的山坡上，那座墓室正在下沉。

    面具下面的那张脸，比十六年前成熟了很多。

    石碑旁的地面开始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，那些青石板从中间裂开，向两侧缓缓滑去，露出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，然后，一个东西从凹槽里升了起来。

    它的声音很低沉，带着金属的共鸣。

    水很清，能看见湖底的泥土和石块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
    透明的，竖着的，棺壁很厚，材质不明，随后，棺盖自动打开了，像一扇无声的门。

    他眼角有了一丝细纹，不是衰老的那种，是被时间打磨出来的，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，但平静底下多了很多东西，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的淡然，是在无数个副本里磨砺出来的笃定，是这十六年孤独岁月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棱角更分明了，下颌线更硬朗了，眉眼间那种年轻人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。

    一开始只是几缕细细的水流，从泥土的缝隙里往外冒，像是被挤出来的，然后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快，从几缕变成几十缕，从几十缕变成几百缕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皮肤也彻底融化了，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，纹理清晰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
    钟镇野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刚刚诞生的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接着，周围的兵傀里，有一个动了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块石板没入地面的时候，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坑。

    然后，水开始从坑底渗出来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脚步一动，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它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从沉睡中苏醒。

    接着，它往前迈了一步，抬起手，放在胸前，对着钟镇野行了一个古礼。

    钟镇野一挥手，地上那具没有皮肤的躯体就飘了起来，稳稳地飘进冰棺里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还有远处庄稼成熟时的甜香，他站在一片山坡上，脚下是刚刚没过脚踝的野草，几只蚂蚱从草丛里跳出来，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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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闻言，那些兵傀齐齐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大，方圆几十米，坑底的泥土还是新鲜的，湿润的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那些在眼眶里转动的眼球停止了，那双还在挣扎的手垂了下来，那张还在试图说话的嘴闭上了。

    钟镇野看着它，淡淡地说：“接下来，你们就在这里守着他吧，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钟镇野没有再看它们。

    它在棺中直立着，和棺壁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，那些暗红色的肌肉在透明的棺壁后面微微起伏，随后棺盖合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
    对于这种苍老……或者说成熟，他自己没什么感觉，他只是知道，这十六年过去了，他还是他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还在，还有呼吸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摘下了面具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。

    阳光很烈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钟镇野喃喃着，抬起头，看着那片蓝天：“七命主啊七命主，我为了你们奔波这么久，要是回头我打造的未来出了问题，你们可得兜着点底。”

    没有声光电效果，没有光芒，没有震动，只是轻轻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