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传承（中）(2/3)

    被摘掉了。

    钟镇野看见了。

    它化作无数细碎的、透明的光点，从那个虚影手掌的指缝间飘散出来，消散在空气中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几个孩子，趴在窗户上，朝他喊“妖怪”“怪物”“没人要”。

    但在那孩子身边，还有最后一个虚影。

    一个巨大的虚影手掌凝聚成形，然后，缓缓伸向小钟镇野。

    钟镇野透过第一玩家的记忆，看见了那个过程。

    那光团里藏着无数画面。

    那是他小时候所有的痛苦记忆。

    从这一刹那开始，小时候的自己，新生了。

    幼年的自己坐在床上，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有哭出来，他拿起笔，在画上乱涂，把太阳涂黑，把房子涂黑，把妈妈涂黑，把自己也涂黑。

    它穿过那些还在空气中残留的光芒，轻轻地探进小钟镇野的脑海深处。

    那双淡漠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不会再记得那些痛苦的日子，不会再记得那些让他害怕的噩梦，不会再记得这座关了他好几年的木屋，不会再记得那些隔着门窗看他的父母，不会再记得那些骂他“妖怪”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走到床边，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既然这样……痛苦的事情，就摘掉吧。”

    咔嚓，那光团碎了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噩梦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些日，那些漫长而孤独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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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钟镇野知道，那是不久前做过那场梦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光团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，但如今，却又不得不舍弃……与此同时，它又是一个终于可以放下的……沉重包袱。

    它很轻，很薄，蜷缩在最深的角落里，被那些力量包裹着，保护着，又像是被囚禁着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场梦。

    小时候的自己……终于放下了什么，但他也，永远失去了什么。

    钟镇野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，看着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小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甚至，再也看不见这座木屋了。

    那些记忆会变成一片空白，被新的、正常的东西填补，他会像任何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，练拳，读书，离开钟家，在城市里生活。

    第一玩家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小小的脸，然后他动了。

    他在……痛苦什么呢？

    钟镇野的呼吸猛地顿住了。

    小钟镇野躺在床上，呼吸平稳，睡得很沉，那些光芒已经彻底收敛了，那些力量已经彻底安静了，他的眉头舒展开来，嘴角甚至微微翘着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，那些隔着门窗的脸。

    门是关着的，窗户是封死的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，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孩子，一个被关在那里的孩子，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。

    说着，他抬起手，空中虚虚一握。

    它们全都在这一个小小的光团里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个木屋，不是现在这个，是更早的那个。

    那些让他害怕的夜晚，那些让他绝望的白天，那些让他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的东西，全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那些一遍遍重复的噩梦，那些扭曲的亲戚，那些诡异的场景，那些恐惧，那些尖叫，那些从梦里惊醒时满身的冷汗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陪伴，只有四面冰冷的墙，那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听着外面的风声，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，听着那些永远不属于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感觉。

    融合完成了，但那个孩子还没有醒来，他还在痛苦。

    然后，它握住了什么。

    第一玩家看着那个光团。

    那手掌在一片混沌中穿行，绕过那些正在沉睡的力量，绕过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种子，一直往下，往下，往最深处探去。

    融合完成了。

    而那些痛苦，那些恐惧，那些绝望，会全部留在这个被摘掉的光团里，随着它一起消散。

    那时自己已经在家里造成了一些恐慌，所以他们来看他的时候，总是远远地站着，不敢靠近，不敢多待，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有关心，有心疼，但也有恐惧，也有害怕。

    那双淡漠的眼睛里，出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