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父母(2/4)

    钟永群没有停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感觉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哑，越来越弱，但还在喊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倒下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又站起来，又往前冲。

    钟永群抬起头，看着那张漆黑的面孔。

    钟镇野没有回头，但他的意识已经探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。”钟镇野说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抓住门框。

    那面具上七个孔洞，像七口深不见底的井，正对着他。

    他感知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他跑得跌跌撞撞，那股婴儿哭声带来的冲击太强了，强到他七窍已经开始流血，强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但他只是平静地知道这些。

    他往里看了一眼，看见了吴雅。

    是钟永群。

    “别过去！那哭声你会死的！”

    她蜷缩在角落里，抱着孩子，背对着门，正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。那些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，把她的身影照得朦胧而温暖。

    他嘶哑地喊着，声音被那股冲击压得断断续续，但他还是在喊。

    终于，那脚步声近了。

    那只手全是血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流，在门框上留下五个血印。

    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扶住了他，甚至还渡了一点力量给他。

    “阿雅！”

    钟永群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停，因为他的妻子在里面，他的孩子在里面。

    钟怀山的大嗓门在夜里格外响亮，但此刻那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惊恐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整个人往后倒去。

    “镇野！”

    他已经不成人样了，满脸是血，衣服上全是血，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，他的眼睛半睁半闭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，完全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。

    那股冲击太强了，强到他整个人猛地一震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他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冲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那几十米的距离，对他来说是炼狱，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生命，每一次倒下都在透支他的身体。但他一次一次站起来，一次一次往前冲。

    钟永群冲到了木屋门口。

    “阿雅……”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，只有嘴唇在动。

    她还活着，孩子也还活着。

    又跪下。

    “阿雅！镇野！”

    但他没有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疲惫，没有沙哑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
    像知道一加一等于二，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。

    “阿雅！”

    钟镇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，一只手还握着那根棍子，另一只手扶住了钟永群，那些力量还在引渡，还在疯狂涌动，但他硬是分出了一只手，因为他……正在越来越强大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是他的父亲，那个愿意为了妻儿拼命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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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跑了几步，又跪下。

    他不能一个人待在外面，什么事都不做，等着别人告诉他结果，他受不了那种煎熬，受不了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！

    又站起来。

    感知着那个男人一次次倒下，一次次站起来，感知着他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，感知着他每往前一步，都在向死亡靠近一步。

    钟永群的眼泪流下来了，混着血，在脸上冲出两道红痕。

    他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，身后跟着钟怀山和几个年轻人，正在拼命追他，想要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阿群！你疯了！”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，但嘴唇动了动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又跑了几步，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应该感动，应该揪心，应该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血从他的鼻子、耳朵、眼睛里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，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钟镇野背对着他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