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七情(2/3)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血荄慢慢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属于血荄的残忍在消退，那些属于血荄的暴戾在消退，那些属于血荄的贪婪在消退，它们被那些新的情绪取代，被那些属于“人”的东西稀释，被那些从未有过的感知覆盖。

    最后那汪湖水不再漆黑，它变成了另一种颜色，说不清是什么颜色，但不再是黑色了。

    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：“但我想试试，我想试试变成一个人，想试试活一次，想试试被爱。”

    它恨自己，恨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，恨自己让那么多人痛苦，让那么多生命消失，让那么多家庭破碎。

    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继续变淡。

    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欲。

    钟镇野看着这一切，心里一片了然，这……也是一种磨灭。

    惧。

    用那些庞大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情绪去冲淡那些属于“邪祟”的本源，让那些情绪成为它的一部分，让它再也变不回原来的那个血荄。

    痴。

    它知道这很难，知道那些过去不会消失，知道那些罪孽不会因为它的悔恨就被抹除，但它还是想要试试，还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，因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。

    它捂着脸，浑身发抖：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又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它看着那些手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钟镇野，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残忍，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……悔恨、害怕、渴望、期待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激。

    它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一个真正的孩子的声音：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我以前做过很多坏事，我知道我伤害过很多人、很多生命，我知道我不配得到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变淡。

    妄。

    它开始执着于一个念头，想要重新开始，想要变成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它本是一汪浓墨的湖水，漆黑、深沉、没有一丝光亮，但现在那些情绪像海水一样涌入，那些海水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汹涌，把那汪浓墨的湖水不断稀释、不断冲淡、不断改变它的颜色。

    黑色变浅了，变成了深灰，变成了浅灰，变成了灰白。

    那些记忆涌上来，那些它曾经吞噬过的动物，那些它曾经操控过的人类，那些它曾经杀死过的生命，它们的面孔一个一个浮现在它脑海里，每一个都带着痛苦的表情，每一个都在控诉它。

    它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还是小小的、软软的，像任何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手，但它知道那双手曾经沾染过无数鲜血，曾经夺走过无数生命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它想了，它想成为那个孩子，它想叫吴雅妈妈。

    那些眼泪又涌了出来，但它没有去擦。

    它开始相信一件事，相信它可以改变，相信它可以不再是那个血荄，相信它可以成为另一个人，相信它可以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，几近消失。

    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它害怕了，害怕自己变不成那个人，害怕自己还是那个血荄，害怕自己会再次伤害那些想要爱它的人，它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新生，害怕自己辜负了那个给它机会的人。

    七种情绪，七种力量。

    它想要成为一个人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，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，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，它想要活着，不是作为血荄活着，而是作为那个孩子活着。

    它蹲在那里，缩成一团，像一个真正的五六岁孩子那样害怕着、颤抖着。

    它从来没有过这种渴望，它只想吞噬、只想杀戮、只想变得更强大、只想挣脱那棵困了它几千年的树，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“人”，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一个“家”，从来没有想过要被谁“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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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它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去，想要从零开始，想要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。

    然后是嗔，但它不再是那种狂暴的、毁灭一切的愤怒，那愤怒变成了别的东西，变成了对自己过去的愤怒，变成了对那个曾经伤害过无数生灵的自己的愤怒。

    它不再是它了，它会变成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种渴望如此强烈，强烈到让它自己都感到震惊。

    它想要被爱，想要被母亲爱，想要被父亲爱，想要被未来的家人爱。

    它们从元婴体内流出，流入血荄体内，在那里翻涌、融合、交织，然后一点一点改变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