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沙海遗响(2/4)

    是在……画画？

    其中一具尸兵，正用自己一根尖锐的指骨，蘸着某种暗红色的颜料，在岩石表面认真地划刻着。

    与墓穴石室里那记录王朝兴衰、诅咒悲剧的“史诗”不同，这里的画，更像是……日记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，对不远处的觉远点了点头，示意自己出去一下，然后便朝着墓穴入口走去。

    占据吴笑笑身体的怪物……现在到哪里了？

    只见在岩壁另一侧背风处，几具尸兵正围着一块相对平整、倾斜的巨大黑色岩石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它们蹲在干涸的水潭边，低头注视，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甚至有尸兵用自己断裂的肋骨，在沙地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图案，一遍又一遍，仿佛在对抗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与时间。

    这让他稍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在靠近入口处较为空旷的地方，雷骁和林盼盼正与那个老祭司待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钟镇野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几具尸兵仰头“望”着永远浑浊的天空，姿态中充满了对自由或解脱的渴望。

    那个怪物对死亡气息的东西操控能力极强，木鼓寨的村民尸体就是证明，外面那些尸兵，虽然是被自身执念驱动，但本质上也是死物，而且数量庞大……如果被那怪物控制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外面，风沙果然小了许多，天空依旧浑浊，但已能看清较远处沙丘的轮廓，那些尸兵，还静静地守卫在四周，如同雕塑。

    钟镇野摆摆手，示意它们继续。

    钟镇野侧身钻出裂缝。

    穿过长长的甬道和巨大的合葬区，再次来到那个狭窄的裂缝入口，月光从缝隙透入，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外面风沙减弱后清冷的气息。

    作画的尸兵犹豫了一下，独眼中光芒闪了闪，见钟镇野确实没有阻止的意思，便又转回身，继续用指骨在那粗糙的岩石表面，一下下地、认真地刻画起来。

    这块巨石表面，已经布满了类似的、潦草却充满情感的简笔画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，这些遗民的活动，依赖的是自身强烈的执念与肉体残留的某种联系，并非单纯的尸体，那怪物的操控，对这种情况是否有效？

    他看到了画中，小小的、线条简单的尸兵们，围坐在类似篝火旁，似乎试图聚集。

    钟镇野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暂时没有需要他立刻处理的事情，钟镇野便独自走到耳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。

    按照之前的推断和速度，它肯定也已经进入了死亡之海，但它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吗？还是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，定位到他们，或者定位到虫卵和神台？

    身体的疲惫需要休息，但思绪却无法停歇。

    钟镇野站在一旁，静静观看。

    看来目前暂时安全，这些遗民的执念中，确实将他们视为“拯救者”和尊贵的客人，钟镇野冲它们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看向墓穴入口的方向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、有节奏的“咔、咔、咔”声，从不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它会不会……已经找到了这里？

    或者说，这种源自自身强烈意愿的“驱动”，能否抵抗外来的“操控”？

    那几具尸兵察觉到他的靠近，动作一顿，齐刷刷地转向他，就要行礼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投向另一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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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飞快闪过，最终化作一丝警惕。

    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他，里面跳动的微弱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些许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，在沙地上僵硬地“巡逻”，或许是在模仿生前军队的职责。

    钟镇野心中一动，轻轻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见到钟镇野出来，离得最近的几具尸兵，动作极其僵硬、却又异常恭敬地，向他所在的方向，微微弯下了干枯的腰身，如同行礼。

    每一幅画都线条简单，甚至笨拙，却无比真实地传递出在这永恒囚笼中，意识清醒却只能困于朽躯、重复着无意义举动的极致痛苦与折磨。

    不能将希望寄托在“可能”上。

    还有一些画面更加令人心酸：一具尸兵抱着另一具彻底散架、只剩枯骨的同伴，线条中透出无尽的悲伤与茫然。

    老祭司坐在地上，雷骁蹲在一旁，林盼盼则闭目凝神，显然正在进行着更深入的交流，他们需要知道进入神台的具体方法，以及里面可能遇到的危险。

    他知道财帛动人心，但只要不影响正事，由得他们去研究、去幻想。

    或者，说是这些遗民被永恒困在此地后，漫长绝望生活的碎片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