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/4)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可李继开是他的父亲。

    于婉宁又问：“这次来得仓促，我马上就要去机场。你…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？”

    李中原没拿他当过爸爸，这份庞然而扭曲的恨意喂养着他，也跟着他慢慢长大。

    李中原的手负在背后，掌心里还握着车钥匙。

    钱伯不好再讲了，免得犯了他的忌。

    他身上流着的，有一半是他的血。

    喊出来他也陌生，多少年没发这个音节了。

    就这一件事，让他这辈子，连恨得干净利落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，本来想摸摸他的脸，可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，到了半路，却只在他胳膊上拍了拍，硬邦邦的，不是从前软软的小手臂了。

    李中原出神太久，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而于婉宁看着儿子，眼里只有一道时间造出的断裂感。

    把他从妈妈那里抢来，也是对宗族权威何以不需竞争这一套的深信不疑，他叫两个儿子为一个预划出的位置抢得头破血流，好筛选出更具手腕的继承人，可这条路越走越偏，最终的结局就是，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家庭环境下，能够独善其身。

    李继开谁也不爱，一辈子真心在意的，只有权力。

    里面的灯是暗的。

    于婉宁又叫住他：“中原，你的女朋友，我在巴黎见过了，是个好姑娘，你要珍惜。”

    李继开躺在床上，氧气管从鼻腔里插进去，手背上贴着针头，袖子卷到了手肘处，脸上毫无血色，嘴角往下耷拉着，像是连睡着了，也还在忍耐谁，头发一夜花白，在枕头上四散开。

    监护仪那边，亮着一点绿光，数字在上面跳动，心率、血压、血氧，隔几秒就换一次。

    于婉宁应了声，声音轻得被风吹开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没什么要说的，知道您现在过得好，我也就放心了，我一直…”

    “我睡不着，”李中原解释了句，“来看看，这就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即便是真的，恐怕也不是为他，是担心东建的前程。

    上一次见他，还是年前，那时隔了一张长桌，他说话的时候，习惯性地把手扬起来指人，带着一辈子也没放下的气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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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想叫他的小名，和小时候一样，搂着他叫乖乖，可唇翕张了两下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床上的这个，和记忆里差得很远。

    她只能长久地注视着，仿佛梦里褪了色的照片忽然上了光彩，恍惚得很。

    如果这句话，在他八岁那年问他，他大概会哭，会责怪妈妈为什么不来，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有妈妈陪，而他没有，学校运动会，家长会，都是叔叔的秘书去参加。

    但现在问，李中原的脸上很平静，不见任何情绪附着。

    李中原在心里笑了下。

    还是李中原叫了她：“妈。”

    刚要转身，玻璃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的手放下来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于婉宁只是笑，眼角的细纹漾开了：“没关系，你对他怎么样我不管，总之，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说不下去，不知道是该说一直都很想她，还是一直都害怕。

    这父子俩怨恨太深，积重难返。

    他都花了几秒钟，才认出这是李董事长。

    十四岁问他，他会冷笑，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，专门挑蛮不讲理的角度说，那个时候，他刚学会怎么用冷漠代替脆弱，知道让别人痛，比让自己痛更舒服，更轻易，更解恨。

    他恨李继开。

    灯光把她的身形压成一幅剪影，头是头，肩是肩。

    从记事起就恨，他幼年遭受的苛待和辱骂，全都起源于这个男人，他冷待、辜负了邓长丽母子，无视他们的委屈和难堪，而他们又把气撒在他头上，包括他的妈妈，这几人各有各的无辜，而最该死的那个，在他的成长过程里完美隐身。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李中原讽刺地笑笑，“我也有人帮了。”

    她眼中一点水光，亮莹莹的，不肯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