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(2/2)

    见她看得仔细,郑愔弯了弯唇,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,“我爹娘起初觉得胡闹,但他父母,尤其是杜姨,却很是赞成,杜姨说,她年轻时也曾想继续读书,可惜那时女子科举未开,终究是遗憾,现在我有这样的志向,是好事,不管成或不成,都应当去试上一试。”

    沉隽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。

    郑愔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显然是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拍了拍被子,忍住笑意,“快点儿吧阿愔,再不起来,蒸饼就要凉了。”

    沉隽微微抬眉,接过这份契书,低头细看。

    郑愔坐在桌边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明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沉隽笑笑,将一叠裁好的空白素纸用油布仔细包好,放进考篮,这是院试专用的答题纸,得考生自备,还有其他几样,他们几个应试考生所需的考试用具,都是钱先生亲自去帮忙置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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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过了许久,夜更深了,郑愔终于说累了,两人洗漱后躺下。

    上面写明了杜伯远承诺的内容:婚事延后,待郑愔准备好再议;成亲后不阻挠郑愔继续进学科举;若郑愔将来取得功名,有出仕意愿,杜家不得阻拦;郑愔在杜家的行动自由不受限制……

    沉隽将考试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检查,而后装进考篮,一边回头看向身后床铺上那个鼓起的大包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话音还未落下,外头就传来一道响亮的喊声。

    契书末尾,已经签上了“杜伯远”与“郑愔”的名字,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这份将来会经过官府盖章存档的契书能有几分约束力,也不知道此时愿意给出这份承诺的杜伯远在将来会不会变,但无论如何,此时看到好友能解开心结,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去,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    郑愔又唉了一声,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打了好几个滚儿,最后把脸埋在被间,声音闷闷的,“可我还是忍不住紧张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音落下,“大包”动弹了几下,慢吞吞从里头钻出来个长发凌乱的脑袋,郑愔眼下还带着明显的青黑,连打了好几个哈欠,又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阿隽,你怎地这么镇定,我昨个儿夜里翻来覆去,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……”

    一听到蒸饼两个字,被子裹成的蚕蛹忽然动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怎么睡踏实。”

    时光如白驹过隙,一时不觉,转眼便是来年八月。

    府城的暑热尚未散去,桂花却已悄悄地开了,桐山书院里也种了数棵,碎金般的桂花缀满枝头,学生们结伴从树下经过时,似乎连怀中的书本都染上了几分清甜的花香。

    “说是这么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日便要进场了,你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沉隽!郑愔!你们起来了没有?我给你们带了膳堂的蒸饼当早饭!”

    一轮圆月挂在天边,如水的月光流淌下来,将屋内屋外都笼上一层静谧的轻纱。

    她能看出来,那份契书对郑愔来说,不仅仅是一纸承诺,更是一种被尊重,被理解的安心。

    沉隽:“……”

    沉隽却还醒着,望着帐顶出神。

    她像是忽然间有了用不完的精力,有了说不完的话,一会儿说着和杜伯远谈话的细节,一会儿又说起关于未来的打算,说明年要同沉隽一块儿参加院试,若是考上秀才,等到下回,或许可以试试下场乡试……

    “你们快点儿啊,马车快到了,咱们先去贡院认个门儿!”

    沉隽摇摇头,拍了拍她的肩头,“这是你们俩的事,是杜家郎君自己明理,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和期待,我不过是提了个建议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份契书,我们已经拿给双方父母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郑愔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契书重新折好,贴身收好,然后凑过去抱着沉隽的胳膊,将自己的脸贴上去,轻声喃喃:“阿隽,多谢你……若不是你让我去跟他谈谈,我可能还要自己钻牛角尖,把自己困死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大的嗓门儿,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,显然是唐松过来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条写着:若杜伯远未能履行上述承诺,郑愔可随时提出和离,杜家须归还全部嫁妆,并额外赔偿纹银三百两。

    这是一份手写的契书,字迹工整有力,条理清晰。

    “等下次休沐回家,我们就去县衙,请衙门的人盖印存档。”

    她用布盖上考篮,走到床边坐下,顺手拾走沾在郑愔发丝间的一朵桂花,试图安慰她,“但先生不是说了吗,我们该下的功夫,平日里都已做足了,临场只需要静心。”

    有了这份底气,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,专心走自己想走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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