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(2/4)

    这不像是使命,倒像是惩罚。林棋冰想道。

    此刻距离未来的秋苓出生大约还有二三十年,但现作为大老太太的秋苓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,或者说,她愿意看到那一天吗?

    滚往水井的方向。

    画盒之内的小像半成时,场景再次消散,重新凝聚后,大约是很短的时间后,秋苓的容颜未变,身上仍是春秋新衣,只是周围的晏府檐廊仍扎着红绸,代表半年内有新娘进门,许是二老太爷新婚不久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儿时那场风寒,自己恰巧病得昏沉不醒,只知道姐妹们去捞明珠惹了祸,后来被定作一件奇事,想起自己缺了席便是一半遗憾一半庆幸。

    “捞上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只垂着眼睛,手中不断盘玩那颗荷叶夜明珠,对着光折射不停,失了魂似的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好,好,用西笔而不失古意,既贞又静,妙啊!”大老太爷拊掌大笑。

    她贪恋地凝望着,那三张无忧虑的快乐的小脸,不多时竹竿被换成捞网,那颗水中静静悬浮发光的夜明珠被捞到了另一个时空,却转瞬又掉回井水中。

    林棋冰不耐烦再看那绣花的稻草包袱,忽然有了个想法,如果晏府不是那些老太爷、老爷和少爷执掌,而是秋苓夏荻之类的聪慧果敢之人当家,恐怕也不会败得这么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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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二奶奶可真有福气,嫁过来不到一年,就有了喜信,二爷特意吩咐把红绸再扎一段呢。”往来丫鬟碎语。

    她起身去追,正巧跟到水井边,刚俯身要捡,却扑了个空,反不小心将夜明珠踢挑起来,珠子落水声沉入井道,到底掉下去了。

    秋苓坐在院子里,身边只有两个侍女,斜斜可见屋内的装饰繁复但格调冷清,床上折的被子一条半旧一条簇新,门庭冷落,连院中花都是冷色的,寂寂静静,想是大老太爷许久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不晦气的,是我啊……爹,是我啊,我是秋苓啊……”秋苓在井另一边哭着摇头,泪眼定定看向水中悬浮的夜明珠,“我们没有撒谎……”

    “未来的晏二老爷还有几个月就出生了。”林棋冰目带怜悯。

    叶老板舒了一口气了,“幸亏秋苓画像时遮住了脸,否则几十年后小秋苓出生有了模样,见和大老太太同眉同眼,晏府的人可能要当她是妖怪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绝望是天黑,秋苓只是从晚六点跳跃到了下午三点,但无论是将夜还是初暮,太阳总是不可挽回地落下,晏府注定会倒塌。

    就算此刻多了些剩馀的光,可秋苓和她的姐妹们——和她自己,隔的不是山长水远,而是无法跨越的三十年。

    “夏荻姐,这井底有东西在发亮呀!”

    一支竹竿从井底刺向水面,湿淋淋地带出破水声,而在井底则像有另一片天地,那端也是蓝亮亮的,两张较近的小脸蛋凑在边上,赫然是垂髫之年的夏荻和冬榆。还有一张较远,木愣愣的,是稍大一些的呆杏儿。

    秋苓手指在井沿攥得发白,抬头时已经双眼盈泪,她一身贵妇人的锦绣罗裙,隔着一汪水井的距离,与齐她腰高的姐妹们遥遥对望,虽然她们看不见她。

    西洋画师许是见惯了闺训严苛的东方女人,不曾反对,只看向大老太爷征求同意。

    原来她在场的,她也看见了的。

    “我在啊,我在这里啊,你们看看我呀……”秋苓俯倒在井边,花钗颤如摇铃,她又哭又笑着。

    是冬榆和夏荻的声音,稚嫩非常,隔着水有些发闷,秋苓刚欲转身离开,此时僵住,返身扑回井边去看。

    “不过咱们府倒是人丁繁盛,大奶奶有了嫡女和庶子,二奶奶也快生了。真是福气好啊。”

    井那边又传来模糊的声音,似是三四十岁的晏二老爷进来骂人,骂女孩们不该贪玩,竟敢进大老太太的院子,又厚脸撒谎,平白惹了晦气。

    秋苓在柔吞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,打发两个侍女分别去取笔墨和点心,院里空下来,她手一松,夜明珠忽然从膝头滚落,落地竟未碎,而是弹跳着滚了出去。

    晏二老爷就是秋苓的父亲,是秋苓从小到大生活中的重要t角色,生命的头尾在这一刻交叠,就像自噬尾巴的蛇。

    秋苓叹了口气,张口要喊仆人来捞,忽然,井水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竹竿又被伸了过来,是晏二老爷差遣仆人捞那颗珠子,秋苓忽地愣住了,她知道,再过一会,春夏冬三女孩就会被带出去,晏二老爷也会离去,这间院子会被尘封住,年月空耗,安静到让人发疯。

    “是啊,二爷不像大爷,虽然好赌,但不包戏子也不喝花酒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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