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二章 老实农民的“娇气”前女友十四(2/2)

    月光把枣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,枝枝桠桠的,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村里的姑娘出嫁,被面都是这个色。

    “新做的。”他的手在被面上抚了一下,把上面一道浅浅的褶子抚平。“你盖盖看,暖不暖和。”

    云疏看着那床被子,她伸出手,手指落在被面上。

    他今天去供销社买了新棉花,雪白的,弹得蓬蓬松松,用牛皮纸包着,拿麻绳扎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他给不了她柏油路和百货大楼,但他能给她一床新棉被。

    她的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炕头的猫,把整个身子都蜷进了那床红色牡丹花的棉被里。

    他站在枣树底下,仰起头,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云疏把被子裹在身上,裹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云疏是从城里来的,见过好东西。

    然后云疏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,这一次埋得更深,连耳朵都埋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买了新布料,是大红色的,上面印着暗纹的牡丹花,是做被面用的。

    转身的时候,他的衣角被拉住了。

    拉住的力道很小,小到他如果走快一点就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第二天晚上,韩铮把新棉被抱进了东屋。

    他的手动了动,想碰一下那截手腕。手指抬起来,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棉花在她掌心里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,她一松手,棉花又弹回来,把她手心的形状填平了。

    他还托二壮去县城的时候帮他带红糖和点心,二壮问他买这些干啥,他没说。

    被子在他怀里蓬松地鼓着,把大红色的被面撑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票子,工分换的钱。

    韩铮把被子放在炕上,放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院子里月光很亮,枣树的叶子被照成银白色,风一吹,像一树碎银子在晃。

    韩铮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,她的手腕很细,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
    被面的牡丹花印在她脸颊上,一朵一朵地开过去。

    他把钱重新包好,放回兜里。

    队里分的细粮,他拿去换了布票和棉花票。一点一点攒,攒到今年夏天,够了。

    被子的四角缝了雪白的被里,针脚密密实实的,一行一行,像田垄。

    不过这些话,云疏一句也没听见,她吃完就回屋了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隔着汗衫,胸肌硬邦邦的,心跳得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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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的手指从他汗衫的下摆上滑下来,缩回了被子里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她把脸埋了进去。

    她用木梳梳了半天没梳通,正皱着眉跟自己较劲。

    布料是新的,带着一点点浆过的硬挺,摸过去沙沙响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他怀里的东西,一床棉被。

    她没有马上盖,而是趴在炕上,把脸贴在凉丝丝的新被面上。

    二壮也没再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东屋里,云疏把那床红牡丹棉被铺开了。

    “被子。”她的声音从棉花里传出来,闷闷的,听不出情绪,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棉花是最好的棉花,布料是最好的布料。

    韩铮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棉花是新的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韩铮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,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云疏正坐在炕沿上拆头发,白天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头发盘起来干活,盘了一整天,拆的时候头发打了两个结。

    他攒了三年,三年里,他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,没下过一次馆子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,院子里的东西都蒙了一层银白色。

    她把手掌按上去,陷进去了。

    云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下巴。她的猫眼弯着,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。

    棉花蓬蓬松松地把她整个人包起来,暖意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。

    但韩铮感觉到了,他停住,低头看。

    只露出后脑勺上盘了一天的头发,乱蓬蓬的,有几根碎发散下来,落在脖子上。

    韩铮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烦躁。

    他亲手弹的,亲手缝的。

    他要提亲,正正经经的,给云疏最好的。

    她侧躺着,眼睛半阖,看着窗户上的白纸。

    大红色的被面,印着一朵一朵的牡丹花,花朵之间是暗绿色的叶子,枝枝蔓蔓地连着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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