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29雨幕低垂(2/2)
怀里这副身子的腰线竟然细得不用两手就能掐拢。那股混着雨水和劣质皂角味道的气息,一点点往他发干的鼻管里钻。
就这么一张毫无防备的蠢脸,真是怎么看都不嫌多。
两人的体温迭在一处,湿透的布料在肉体之间磨出水渍的软声。那颗因为高热而跳得极重的心脏,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安贞的背心骨。
“不去。”
暴躁的粗砺声贴着安贞的发顶压下来。他收紧了手臂,横过安贞的胸前,将她大半个后背死死嵌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刚要用手心垫着草叶坐起身子,宽大的掌心直接压上了她的肩头,把她按回了原处。
安贞屏着气,没敢乱挪身子。被压着的那边肩膀酸得发麻。
重心彻底乱掉,她脚下一滑,后背着地,直接跌撞进阿芜怀里。
而安贞团成小小一圈,蜷缩在他的大衣褶子里,头枕着他大腿,睡得老沉。两道细细的眉毛往中间拧着一道不平的褶子。
这一夜没生火,也没挪窝。两人靠着相贴的皮肉熬过了最冷的时辰,除了阿芜偶尔强压在安贞发间的干咳声,洞子里连多余的喘息都省下了。
这个见鬼的世道里全是人肉发酸烂掉的味,只有这个味道还勉强算是个活东西。
他想把这把细腰就这么一直箍在两手中间,勒到她骨头发出断裂前的脆响。
真是要命的烦人。
“安贞。”
天际漏下的半溜薄光透过石门边角的缝隙,灰白地落在草堆上。
次日清晨,外头的雨声停了。
“……冷。”
后衣领的粗麻布重重往回一缩,勒住了她的气管。阿芜那只滚烫的大手不知道从哪抽出的力气,五根粗大的指头死死抠着那圈布料,用力之狠,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得老高。
阿芜睁开眼,干涩的眼皮挑开一半。脑子清亮下来,手底下也攒出了两分劲。
她慢吞吞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,反手往后探,掌心盖住了阿芜横在她领子口上的大手手背。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隆起的指骨。
他从干燥的喉管里唤她,声音带着一晚没进水的沙哑。
他低头俯视着她,两边腮帮子牵起一个浅到快看不清的笑影,透着从骨子里渗出的固执与纵容。
她快十一岁了,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鼻子的累赘。
“去哪?”他眼窝深陷,黑眼珠子里透着阴沉的光。
草堆里的人小弧度地扭了扭脖子,迷糊地撑开眼皮。入眼的就是阿芜那对深得看不见底的瞳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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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好久,大半张脸顺着安贞的脖子滑了下去,沉重的下巴直接挂在了她细薄的肩窝上。沙哑的嗓音撞在空洞的石壁上。
阿芜静静地坐直腰板,后背从冷硬的石壁上离开。黑透了的眼底散掉了那股烧糊涂的浑气。
这是他头一回没动粗,也没瞪眼,破天荒地顺着性子吐了两个字。
她胡乱抹了把额头,手撑着膝盖想站直身子:“我去捡点干柴,还有刀……”
他低下头,安贞自己那件没全湿透的麻布外衣正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肩上。
安贞张了张嘴:“阿芜?”
他缓缓抽出右手,食指借着半明半暗的光,虚空顺着她眉心的褶子往下滑,顺着眼皮,越过鼻梁,最后实打实地落在那两片有些发干的嘴唇上。
“我不去,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雨停了。我们该去洗牌了。”
昨天他还说以后换他们追,结果夜里全是她把他护在布子里。
“别动。”
但他知道,只要稍微多用一点力道,他身上这股压不下去的脏东西就会把她彻底弄脏。
这种紧密的接触让她心跳得有些快,耳朵根子莫名发烫,但她分不清这是害羞,还是单纯的因为太热了。
她居然真的就这样由着他靠了一整夜。
少年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裤管熨帖过来,那热度烫得她有些发懵,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贴在腿侧。她下意识地想缩,却被他死死箍住。
她压低了声线哄着,“阿芜,我在呢。”
阿芜靠在凉透的石壁上,后脖颈的皮肉一紧。
“我去捡柴……”安贞被迫向后仰,话还没说完,就见阿芜手腕往回凶狠地一带。
这雨整宿浇在前头的泥地上,在石窟外面下个不停。
她只配留在他划好的圈里。
阿芜的声音虽然虚弱,却精准地截断了她的念头,“过来。”
“刀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