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28辞谷赴险(2/2)

    她停下步子。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。

    这不是逃亡。

    暴雨很快将前方的路冲刷成了一摊烂泥。

    只要给他们一点没见过光的冷色，再吼一句他们听不懂的废话，他们脑子里的恐惧就会自己长出牙齿把他们嚼碎。

    阿芜收拢手心，将那块不再发光的石头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黑色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，几缕湿发贴在他硬挺的眉骨上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一根弩箭射上来。

    现在，这猎场该换猎人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谁带头变了调子，尖叫着扔掉手里的弩机。

    他要让她知道，踩在他的影子里，永远不需要再往回看。

    他们是从那个包围圈里，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道是他开的，她只需要在后头跟着踩实，看着他踩出这条平路。

    这种不费刀刃的戏弄，让他骨头里那股邪火都压下去了大半。

    但既然她已经跟着他踩进了这片遗迹区，那她就得习惯他扫清道的方式。

    阿芜低垂下眼皮，目光重新落在安贞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有人脚下打滑踩空滚下了乱石坡，有人直接转身朝谷外疯跑。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朝上一扯，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移开。

    “鬼……怪物！跑！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身前停下的高大男人，问道：“我们以后怎么办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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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块烂地里的规矩，向来是手够硬的人说了算。

    大雨冲刷着他的脸轮廓，那双黑灰色的眼珠子死盯着雨幕，根本找不见劫后余生的松快。

    前面的人想要往后退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。

    他松开安贞的手腕，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是我们追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他们追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粗糙的指腹，当面蹭过她脸上沾着的一块泥印，声音极沉，盖过了周围的雷雨声。

    攥住他们心里的怕，比拿着短铁一刀刀去砍要痛快百倍。

    她不该看到他收起短铁的样子，也不该见识到他手里没攥着刀就能把人压死的手段。

    安贞跟着他走到遗迹区的边界。

    下头的人群立刻崩出了乱子。

    他拉住安贞还停留在半空的手腕，大步朝隘口下方走去。

    不过几口气的功夫，下方的隘口只剩下一地丢弃的兵器和被踩掉的鞋子。

    眼底只有生生要将前面那些活物吃净的图谋。

    这种被人拿刀贴着后背追赶的日子，早该翻篇了。

    安贞的靴子踩在湿滑的泥地里。

    背对着遗迹区深处无边的黑暗，他的视线越过安贞的头顶，投向身后那片已经被暴雨彻底淹没的河谷。

    她盯着前方那个在暴雨中连步子都没有乱掉一分的背影，胸口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。

    逃生的人不会走得这么稳当，更不会去特意吓唬追兵。

    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，打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这群吃软怕硬的废物。

    天空在这时撕开了口子。

    他们顺着那些逃兵留下的满地狼藉，越过尸横遍野的死水潭边缘。

    阿芜没有立刻回话。

    几十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巡兵，此刻阵型全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