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18私心难掩（修）(2/2)

    清醒地记住——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，看着蜷缩在自己影子里熟睡的安贞。

    该死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安贞温热的脸颊，随即像被烫到一样，迅速收回。

    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丫头，到底能不能用自己的温柔，把这头快死的老狼救活。

    火堆渐渐燃尽明火，只剩一滩暗红余炭。寒风顺着岩壁一道细碎裂缝直灌而入，像毒蛇的信子，精准地舔舐着安贞露在外的脖颈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冷酷地计算着：用我的背换她的命，这笔买卖划算。

    你只需要听见我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就更好。多一个奴隶，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住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最终，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，从鼻腔里溢出一丝白雾。

    这团温暖，是我的所有物。

    他指尖骤然发力，骨刃狠狠划过石面，擦出一道刺眼的白痕。

    阿芜独坐暗处，长睫沉沉垂落，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，将万千心绪尽数锁在眼皮之下。手中骨片的打磨速度愈发急促，刃口蹭着粗砺石块，发出一阵细碎涩耳的摩擦声，在静谧的雪窝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这方寸之地，是我的领地。

    遮住耳朵。

    他对着熟睡的安贞，低声自语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：

    他在心里冷冷地嘲弄自己，也嘲弄着安贞。

    如果救不活，那就当是扔了块肉骨头。

    该死的慈悲。

    跟着我的脚步。

    他面上沉默寡言、不动声色，看似漠然疏离，实则五感紧绷，将身侧所有动静尽收耳底。安贞拢柴的轻响、压低嗓音询问老者哪边风势平缓、轻声叮嘱取暖保暖的细碎话语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砸在他心头，撩得他心绪纷乱。

    做我影子里，最忠诚的狼。

    如果救活了……

    他抬手，扯下自己唯一的破毡帽。

    冷一点好。

    冷一点，我才清醒。

    这样，你就听不见外面的风声。

    这种毫无意义的善意，迟早会害死他们。但他没有阻止。不是因为心软，而是因为他想看看——

    “抓紧点。”

    阿芜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暗芒。

    陈叟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他只盼着天快点亮，好让他赶紧离开这两个……不，这个“怪物”身边。

    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背上，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疼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，垂眸看向蜷在自己影子里熟睡的安贞。

    听不见巡兵的马蹄。

    这少年看着少女的眼神，不像是看同伴，更像是在看一件“只属于自己的武器”。

    甚至，他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小姑娘呼吸均匀，一只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裤脚边角，像极了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
    “要是敢松手，明天就把你扔给后面的巡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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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不见这乱世的哭喊。

    他悄无声息地挪移半个身位，用自己那件破旧漏棉的厚袄后背，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道漏风缺口。

    阿芜眼皮未曾抬动半分，身形却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挪移。

    外头的严寒层层迭迭往雪窝深处碾压渗透，阿芜胸腔的陈年旧疾骤然复发，一阵一阵的闷痛绞着脏腑。

    他用自己那件破旧漏棉的厚袄后背，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道漏风缺口。

    “这乱世……只能由我来当你的地狱，或者……天堂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我不死，你就永远别想逃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呼吸均匀，一只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裤脚。

    只要她能活蹦乱跳地给我带路、给我找草根，这点痛算得了什么？

    但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将打磨得锃亮锋利的骨片妥帖揣进怀里，随后缓缓松开紧攥衣襟、强忍病痛的手指。

    动作轻得近乎无声，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耳畔。

    他不能倒。至少不能在找到真正的容身之所前倒下。

    安贞屈膝蹲在火堆旁，丝毫不嫌弃老者枯木杖上的泥污与冰渣，伸手将散落的细碎枯枝、残碎柴火轻轻拢向火堆，细心添薪固火。

    他对着黑暗，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念诵某种诅咒：

    所有裹挟冰渣的凛冽寒风，尽数砸在他单薄的后背上。冻得骨骼缝隙里阵阵发疼、发麻僵硬。

    而你，安贞，只能在我划定的圈子里，喘息，生存，活着。

    阿芜原本想要甩开的腿，硬生生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