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16白野开途(修)(2/3)
身后的安贞立刻察觉到了异样。她快步上前,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,眼底藏着细碎真切的担忧:“阿芜哥哥……”
可刚转身启程,阿芜脸色骤然一白,血色尽数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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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旧包袱的布口被寒风扯得不停晃动,每一缕残布都挂满坚硬冰碴,冻得脆裂僵硬,尽显绝境的残酷。
她那双磨穿窟窿的破旧手套沾满雪渣冰屑,动作利落沉稳,精准刨开积雪,雪底露出两段发黑发硬的老草根。方才一只雪雀从草尖掠过时,她敏锐捕捉到此处冻土湿气偏重、植被暗藏的细节,才主动偏离主路探查。
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倒。
安贞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刚转过雪坡拐角,便看见安贞蹲在离主路十余步的野雪地里,正低头专注扒开表层浮雪,全然没察觉他的折返。
阿芜盯着她看了两秒,张嘴咬住干粮,咀嚼得像在嚼碎某种骨头。
她看着阿芜那双漆黑却冷硬的眼睛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“别碰我。”
这不是温情的拒绝,而是上位者的训诫。他在告诉她:我不需要你的同情,我只需要你保持战斗力。
他对外界一切残骸、异象、无关动静一概漠视,心神尽数锁定前路凶险,冷静克制、利己求生。唯独对安贞,他底线松动、格外包容,默许她偶尔松弛的小举动,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破例。
他不敢深想,立刻大步折返,顺着来路快速回溯探查。
他强行挺直脊背,甩开安贞的手,脸色惨白如纸,却硬是挤出一抹嘲弄的笑:“脏了手,谁来背我?”
暴雪初歇,绝境从不独善其身,无数底层流民都在这片苦寒冻土中咬牙挣扎,各自求生、各自亡命。
安贞低声自语,语气清醒务实,全无孩童无谓的贪玩:“结节老草根耐煮保温,雪雀停留的地方冻土偏湿,大概率靠近暗泉脉络,挖回去煮水能暖身缓寒。”
“走。”
他猛地顿住脚步,左手下意识死死扣住衣襟、抵在胸口,常年饥寒劳损、混血体弱落下的肺疾骤然发作。浓烈的窒闷感席卷而来,冷气顺着喉咙直灌肺腑,胸口沉坠胀痛,每一次呼吸都滞涩艰难、牵扯刺痛。
她默默收回手,从怀里摸出那块唯一的干粮,递到他嘴边,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:“那吃点东西,压一压。”
他微微弯腰,大口吐出团团白雾,硬生生压住胸腔翻涌的痛感与咳意。
刹那间,冷汗浸透掌心,一贯冷静自持的少年,心底骤然绷紧,翻涌出难得的慌乱。
走神了?方才还稳稳跟在身后,莫非踏空落进冰裂里了?
阿芜头也未回,默默向右侧平移半步,用宽厚破旧的布袄后背,稳稳替身后的安贞隔绝风口、挡住严寒。动作自然无声,不是刻意温柔,是绝境同行里,刻入习惯的稳妥兜底。
安贞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,目光淡淡扫过那只烂包袱,干裂的嘴唇轻轻抿起,没有好奇窥探,也没有多余问询,安静等候他探查收尾,懂事且沉稳。
可一望之下,身后雪道空空荡荡,早已没了安贞的身影。
不能倒。
他吐出一个字,转身继续前行。
倏然,侧方寒风裹挟细碎冰粒横扫而来,扑面刺骨生疼。
阿芜冷冷打断,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他独自踩着坚实冻土缓步靠近,看清那是一只冻得破损撕裂的流民包袱。包袱周遭散落着杂乱无序的深浅脚印,是旁人踏雪踩出泥水后,再度被低温冻硬结块,痕迹一路向北,深深没入雪原腹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