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我没家了(4/4)

    老人自知失言了,不敢再说。

    安珏也僵住了,半晌,机械似地扭过头:“所以这事情怪我了,是吧?”

    奶奶剧烈咳嗽,急得脸都白了:“奶奶说错话了。怎么可能怪你?玉玉啊,是奶奶说错话……”

    安珏竟然笑了声,点头:“是怪我,怪我。”

    从前她对俞承斌百般忍让,是错。唯一一次没有忍,结果也还是错。

    过去袭野说得真没错,生活里就是有这样多不能用道理解决的问题。

    奶奶无意之中的这句话,终于让安珏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失去了什么,知道了也不会感激她的牺牲。人们仿佛只要渡过劫难,就会习惯性地当过程不存在。最好还要过河拆桥——这不已经平安无事了吗?又没人逼你那样做。就算你不做,事情也会好好的!

    安珏终于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子,她的伟大只面向自己表演,演完还要赶去台下鼓掌。

    她几乎恨上了所有人,好是一点儿不沾边,坏又坏得不彻底。

    就好像天大的事都还有商榷的余地。

    安珏收了笑,拿过挎包,将家里的存折、钥匙,包括今天卖教材换来的两百块,放在病床边:“我走了,东西你收好。”

    奶奶紧张起来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去哪里都好。从今天开始,我没家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五内俱焚:“玉玉啊,你不要冲动。承斌的事,我们再商量……玉玉?秀云、秀云你快去追她,快啊!”

    安珏没给安秀云追上的机会。

    出了医院,她打车去到客运站。在前往嘉海的路上,她数了数包里的东西,不到两千块的压岁钱。在一沓借据面前,渺小得可笑。

    她必须在积蓄花光之前,找到谋生的工作。

    过去总听人说,高考改变命运。还真是一点没错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会是这样一个改变法。

    但这是独属于她的人生课题,她已经提前交卷,从此不再需要任何人。

    她不会倒下,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坚强。

    抱着这样的信念,安珏问遍了嘉海市区正规住宿旅店,可不是价格过高,就是出于风险规避,不愿接受单独入住的未成年人。

    也是这时候,安珏才恍然大悟,月底她才到十八,却像是已然历经了百年风雨。

    建新区的城中村里,民宿老板不耐烦地催促:“喂,美女,住不住啊到底?”

    大堂里的沙发皮质斑驳,一群光膀子的大汉正坐在上头抽烟打牌,公然审视少女的腰臀,口痰吐在脚边。

    安珏假意看了眼新买的手机,收回身份证:“哎呀,家人发现我在哪,先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老板流露出鄙夷神色——又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刺儿头。

    安珏背着包,又乘公交回到了嘉海市区,天空由阴转雨。她在街上走走停停,最后蹲在路边干呕。

    她太累了,累到都忘了自己有多累。

    可她什么也没吐出来,反倒是狠狠吸了几大口汽车尾气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,她的眼前停了几辆保时捷。濛濛细雨间,从中间的车辆走下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接过秘书撑的伞,倾斜到了安珏头上。

    安珏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少年浓密的鬓角,飞扬流畅的眼睛,面部轮廓深刻,悉数刻进了她眼底。

    一切都那么熟悉。

    可当他伸出手,她却往后一退。

    人在倒霉的时候,永远祸不单行。

    大雨天,她身后却是水坑,腿又发软……

    于是再次见到盛泊闻的这天,安珏狼狈地坐进了水坑里。

    泥浆四溅,浸湿衣裙。
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要说】

    斯涅吉辽夫上尉与阿廖沙的情节,源自陀思妥耶夫斯基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,第五卷 《正与反》

    下一章回都市线邮轮,啊,结局在望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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