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那我还有什么好装的(4/4)
果然,他缓缓笑起来:“是了,他是天之骄子,所以过去爸妈分开时都更想要他。我只是个野种,当然比不上。”
安珏尝到了下唇漫出的血渍,应该比批满分作文的红笔还鲜艳。偏偏写下的全是谎言。
“不是这样的,你们原本可以一起在盛家长大……抱歉,这不是你的问题,是我的错。可每个人都有喜欢的类型,勉强不来,你也一直有很多人喜欢的,不是吗?我们从来就不合适,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。”
袭野又笑了下,仰起脸,缠绕枝干的木棉花终于落下,落在他面庞。
那火种像是在他眼里种下,燃烧不尽。
他沉默得太久,久到安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但她还是得说:“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,我轻松多了,也祝你以后一切顺利。那就再……”
“见”字还没说出口,袭野突然拽住她的手腕,把她带进了屋。
房门被他用脚踹上。
屋内的墙壁发潮开裂,安珏身后是他的手,那手垫着墙。两人的身躯紧紧贴着。
她惊诧,但心里已经有了预感:“你做什么?”
做他已经想过无数次的事。
过去那么长时间,他不过是受她影响,才会去考虑做每件事会带来的后果。
可现在,她连以后都不给他了。
他的喘息在她头顶,异常粗重:“反正在你眼里,我就他妈的是个垃圾,永远也改不了。那我还有什么好装的。不是怕吗?那你早该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五月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,可安珏穿了两件,还是冷得发抖。
两个人无声对抗着,安珏的外套在挣扎间脱落。
袭野的左手直接从她的打底衫伸进去,打球的掌心布着厚厚一层茧,刮过她后背,肌肤像被静电带起的纤维,激起一片颤栗。
他的手指勾到一条颇宽的松紧带,鳞片似的金属钩磨在指腹,像一排坐以待毙的牙齿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却已经弄不清楚,自己在做什么。
眼里种下的火,继续往上烧,烧个没停。
都怪五官和大脑住得太近,灭火都来不及。
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,鼻梁碰到她额头,气息往下游移,嘴唇燎得滚烫,终于抵达目的地。贴近又犹疑,几番周折。
他迟迟没有落下那个吻。
因为他终于发现她放弃抵抗,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他头一次见她这样哭,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原来泪水蓄在眼睛里,真的可以蓄到那么满才落下。
碧水两端,分别倒映着他和她。
她神情凄楚,一个字都没说,但他听得清清楚楚——这就是你想给我的好生活,是吗?
他在社会底层长大,见多了刚成年就当上父母的男女,还不能领证,一脸迷茫地站在迎宾台,身穿大码的礼服,婚礼妆化得浓重又浮夸。
双方长辈或悲哀或喜庆地操办着流水席,而台上人的一生,也流水似地望到了头。
挣着少得可怜的工资,还要精打细算。也看房东的脸色,从一间出租房住进另一间。
他过去的朋友里,就有这样的。
他绝不会这样,也不可能让她过这样的日子。
可她再也不会相信了。
袭野惨笑着收回手,后退几步撞到墙面,眼睁睁看见灵魂撞出躯壳。
他已经无话可说。
说什么都没用。力气,快乐和生机,什么都被带走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安珏蹲下捡起外套,穿衣的动作很吃力,很慢,每一个停顿都像凌迟,切割他的罪恶。
可她打开门却非常干脆,走得头也不回。
他知道她再也不会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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