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一生 结束了(3/4)

    裴倦握着簪子,对着透窗而入的灯烛,怔怔地盯着绿珊瑚盈盈的水色出神——

    假的也没什么不好,他只要活到假象消失前,假的便也是真的——只需要他只活到那个时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门上“呀”地一声响。

    裴倦侧首,雕花舱门从外头打开,尚琬立在门边,探头看他,“醒了?”

    裴倦五指一合,簪子敛入掌心,冷冷的,刺刺的,尖利地扎着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睡了这么久,怕是闷了。”尚琬抿着嘴笑,“江上荷香暗渡,萤火低飞。可与殿下行柳堤之下,泛烟波之间?”

    裴倦不吭声。

    “不去吗?”尚琬道,“殿下当年信里写与我的,我那时离得远不能赴约,殿下现在自己倒不肯去了?”

    裴倦只不言语。

    尚琬拿定主意今日必要哄了他,不依不饶道,“我都预备好了,殿下不去,我不是白白预备了?”

    裴倦翻转过去,背对着她,“我不去,你换人就是,你还缺赴约的少年?”

    尚琬走过去,“真不去?”

    她一挨近,浩荡的海香便混了新鲜的桂香,就像离岛那个清晨,他靠在她肩上,海风从千里之外奔涌而来,带来一个广阔浩大的世界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有她,有那个世界,什么都有了。而现在,什么都失去了——

    裴倦几乎要哭,五指深深陷入枕褥,用力掐着,强忍着不肯出声,便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那——”尚琬看不见他,以为他真的不想去,“你饿不饿——我知道有一家六福馄饨特别好吃,你同我吃馄饨去?”

    裴倦勉强平复一点,“不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想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寻别人去。”

    尚琬半日破不开这厮的硬壳,渐渐不耐烦,“为什么?就算我婚仪失约,你就没有过错?”

    裴倦强压着的愤恨被她一句话点燃,翻转过来,恨恨地盯着她,“我有什么过错?”

    “你打发我走,我倒也想听你的,索性就回去——”尚琬慢吞吞道,“谁叫你看上去好像舍不得我?”

    裴倦怔住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,留着我的荷包做甚?还有我的送你的簪子,我知道在你们中京发簪可是信物——”说着一摊手,“你不想看见我——那还与我吧。”

    裴倦一滞,恨恨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尚琬被他看得心下打鼓,恐怕他当真发狠还与自己,加重砝码道,“火焰珠是我们西海信物,发簪还了我,火焰珠你也要还与我。”

    裴倦独自一人时积攒的满怀幽怨被她一段胡搅蛮缠撵得无影无踪,一时只觉头痛欲裂,一时又觉气愤难当,恨不能一起掷还给她,却又实在下不去手,只能咬着牙,定在原处,却半日挤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尚琬见他脸色发白,恐怕当真气出个好歹,凑过去,“先生别生气啦,都是小满不好。”便一抬手,掌心搭在他额上。

    裴倦被这个称呼激得身上一颤,又被她的体温熏着,说不出的软弱鬼藤一样滋长,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——假的也是好的,他只要活到假象揭穿那一刻就好了。

    便是飞蛾扑火,殒灭前的每一刻,都是幸福的。

    尚琬挨着他坐下,一只手摩挲着他脖颈,“别生气啦,跟我吃馄饨去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骗子。”

    尚琬顿觉冤枉,“又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甜井坊的那个馄饨铺子早就不在了。”裴倦道,“你又来骗我。”

    尚琬心中一动,忍着笑问,“你怎么知道的——是不是自己寻去了?”

    裴倦心事被她揭穿,又羞又恼,一把掀开她,缩着身体要躲,被她合身扑过来,几乎搭在他身上,更多的她的温度透过中单没入他的身体,又隐秘,又难捱——裴倦动弹不得,只能仰着脸,顽石一样僵硬地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尚琬看得心动,也不解释,埋头附过去,挨在他唇上,便觉魈骨浓烈的苦涩的滋味没齿而入,“……真苦。”

    裴倦被她一触,强绷着的心弦“嗡”地一声断了,眼前的一切像飞速蒙上了一层白雾,什么都看不见,只唇上点了火一样,烈烈地烧,忍不住“唔”一声,“……别。”

    别离开我。

    尚琬以为他又在撵她,忙道,“苦也是我喜欢的。”便不由分说勾过去。裴倦身上气力懈了,流沙一样瘫着,只轻轻地偏着头,左一下右一下地迎着她。

    不知多久过去,久到尚琬觉得唇齿都变得发木,才勉强分开。裴倦阖着眼,张着口,一动不动的,不知是昏是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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