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知轻重 国事在前(1/2)

    知轻重 国事在前

    盛夏帷幕轻薄, 侯随立在堂间,分明眼见着帷幕内二人姿势如同拥吻。他长年出入宫闱,知道有些事绝不能知道, 匆匆留一句“我去看汤药”, 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汤药自然是没有的, 侯随也不敢就走了——毕竟尚小姐命他在外等,便立在廊下守着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一个时辰, 终于听见里头呼唤。侯随整一整衣衫正色入内。秦王额上搭着冷巾子,气息奄奄地躺着, 虽比先时安静, 面色却更加吓人,分明在发烧,面上却是青白色——温度降不下来,只怕还要升高。

    “这样下去不行——”侯随立刻道,“且用针压一压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快。”尚琬半点不迟疑,揭了锦被, 男人的身体焦躁干枯, 烧到这等田地, 居然没有一滴汗。揭去衣衫,入目是一片耀目的白——肩骨嶙峋, 肩线平整宽阔,锁骨突起。锁骨以下左右各一块深褐色的疤痕,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,此处应受过极重的外伤。

    尚琬一眼看见,瞳孔猛缩,一言不发将男人翻转过来,果然脊背肩胛骨对应的位置也有一模一样的疤——分明是琵琶骨被利器穿体而过的留下的疤痕。

    她的记忆中澹州先生剑术超群, 同越姜在伯仲之间,而她认识的秦王本人却手无缚鸡之力——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琵琶骨被人穿成这鬼样子,当然连只鸡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她恼怒中动作极重,男人被他翻得晕眩欲呕,滚烫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,即便是盛夏,仍冷得哆嗦,昏乱间模模糊糊地叫着,“不是我……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尚琬听见,急问,“晏溪村的人不是你杀的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冷……”男人答非所问,瑟瑟地抖,“冷。”

    尚琬用锦被将他裹住,复又逼问,“裴倦——人不是你杀的,对不对?”

    男人的意识陷在冷酷的深海里,除了止不住的战栗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裴倦——”尚琬掐着他,正待强唤他醒转,侯随炙了针回来,见状大怒,“怎能如此惊扰病人?”

    尚琬只得作罢。侯随立在榻边,示意她揭了锦被。他出身江左名医世家,动作极快,转眼便在裴倦身上入了数十支银针。

    男人初时安静,渐渐受不住,双手起舞,两腿蹬动,挣扎起来。小腿处入了针的地方被他挣扎间压在榻上,漫出一条细细的血线。

    侯随便看向尚琬。尚琬一手攥住男人双手,另一只手用力压在膝上。男人昏沉中感觉禁锢,奋力睁眼,便同尚琬撞个正着,乌黑的眸子有凄楚的迷离,“尚琬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别怪我。”

    尚琬冷笑,“这事等你先同我说实话再说。”

    男人烧作浆糊的神志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言语,他甚至也不能分辨梦境和现实,只本能地重复,“……别怪我。”头颅沉倒,又昏睡过去。

    “针要留足一刻钟才能起效。”侯随说着松一口气,“殿下既能受得住针炙,短时应能压下热度。”

    “当真?”

    “是。只是此症极重,便退了也要反复,且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侯随宽慰,“且放心,殿下的病症不是一日两日,我有把握,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碧玉匣,“等殿下醒了,里面的丸药还需服一丸。”

    尚琬不知怎么便猜到里面是什么,指节顶开玉匣,果然齐整整地码着橘子形状的药丸,扑鼻一股柑橘的清香。“这个是什么药?”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侯随一滞,“殿下常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这是什么药?”尚琬盯住他,“治什么病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——”侯随尴尬地搓手,“不若等殿下醒转,小姐问殿下?”

    能从裴倦身上能问出话,只怕太阳要打西边出来。尚琬正待逼问侯随,寒露在外叫,“姑娘——”

    尚琬转头——因为正在针炙,裴倦身上只有一条薄薄的中裤,裤腿高高地挽到腿根处,身上几乎没什么衣物,深色的褥上男人的身体修长纤细,如精瓷白皙。

    御医也罢了,再叫外人看见,裴倦只怕要疯。尚琬走到窗边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御前的人来传话,说陛下已出内御城——再一个多时辰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侯随也听见,“陛下事殿下如父,既知殿下病重,必定要来的。”又往外看一眼,“陛下这个时辰出来,看过殿下,还能赶上早朝。”赞叹,“陛下实有秦王殿下勤政之风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一刻钟工夫已到,侯随走去拔了针,“暖着些,汤药另外送来,务必多饮水。”

    尚琬点头,“你莫走远,就去隔间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侯随应了,便自退走。

    尚琬俯身,伸手摸一摸男人前额,汗津津的,温度降下来许多。他应当也感觉不那么难熬,眼睫轻垂,虽不算安稳,却不如何辗转了。尚琬倾身坐下,看着他,渐渐困倦起来,便也睡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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