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水德星君(2/4)

    画面再次变化，聚焦于那些溺亡者最后的瞬间。

    郑冰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完全褪去，就觉得手掌一震。

    目光所及，已非人间。

    终于，那积压在胸腔、堵在喉咙口的所有情绪，冲破了麻木的封锁，化作一声非人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。

    这轻轻的蜷缩，像是一把匕首一眼，死死凿穿了郑冰的心脏，他张了张口，只能发出沙哑浑浊的声音，双眼瞪大，满是血丝。

    水在郑冰眼前，呈现出它最原始、最暴虐、最不容置疑的恐怖面相。

    “看啊，这就是【水】。”

    然后彻底松软下去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那根被巨力拧断、前端尖锐如矛的粗大房梁，在浑浊怒涛的推动下，化作一道模糊的、死亡的黑影，从他与孩子之间狭窄的缝隙中——

    先前尚有挣扎与哭号的泽国，此刻已沦为沉默的坟场。一具具或熟悉或陌生的浮尸，在黄浊的水面上载沉载浮，姿态扭曲，面目模糊，在那些人当中，他看到了收留他的苏晓霜夫子，看到了——

    黏腻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汹涌溢出，染红了他的手掌、袖口，和他胸前大片衣襟，与他脸上溅落的温热混在一起，落入脚下污浊的水中，晕开一团团迅速消散的暗红。

    “它带来生命，更带来死亡。”

    时间在郑冰的感官里被无限拉长，又残酷地压缩。

    眼前画面随之切换，不再仅仅是泸州。

    而是一截，断口参差、尚带余温、骨骼纤细得惊人的小臂。

    这双空洞的眼睛……

    空白到他伸出去的手都忘记拿回来。

    郑冰的脑海深处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撬动了一下。一片极其遥远、模糊、布满裂痕的记忆碎片骤然闪现——在更久远、更黑暗的时光里，似乎也曾有一双类似的眼睛，隔着滔天的洪水与无尽的悲恸，这样“看”着他。

    惊恐扭曲的面容，徒劳挥舞的手臂，肺部呛入冰冷的绝望，生命之火在幽暗水底挣扎直至彻底熄灭……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拉长、放大，强迫郑冰去【欣赏】这份由【水】亲手执行的权柄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那个孩子残留的五指甚至还在他掌心无意识地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啊啊……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她面朝上漂浮着，青衣在水中散开如凋零的荷叶。那张总是带着戒备或沉思的清丽面容，此刻只剩下一种瓷器般的、毫无生气的惨白。黑色眼眸空洞地睁着。

    “它温柔滋养，却也凶狠毁灭。”

    他双腿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冰冷污浊的水中，溅起大片泥泞。那截小小的断臂从颤抖的掌心滑落，沉入水下，消失不见，郑冰的眼睛里面，失去了高光，只剩下了一片麻木。

    青衣的姜精卫。

    脸上的笑容像风化的石膏面具，一点点崩裂、剥落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无的、冰冷的麻木。瞳孔剧烈收缩，又迅速扩散，所有的光采在其中熄灭了，倒映着的只有一片血红和浑浊的汪洋。

    温热，黏稠，瞬间糊满他的脸颊、眼皮、嘴唇。

    郑冰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威严淡漠的声音正在靠近，像是有谁一边说一边走来。

    他看到江河决堤，怒涛席卷平原；看到海啸升墙，吞噬繁华港口；看到暴雨如注，山洪将整座村庄从地图上抹去，死亡的规模被无限放大，毁灭的图景循环播放。

    贯穿而过。

    然后有灼热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，劈头盖脸地溅了上来。

    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掌心传来的，不再是预想中孩童柔软的触感。

    视野先是一片刺目的猩红，然后才是冰冷的洪水拍打在身上的剧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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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孩子剩下的部分……他甚至没勇气，也没机会去看清。

    一个宏大威严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，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，这声音仿佛来自那无数的万水波涛，又仿佛来自他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