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(1/2)

    门外,是同样的夜,同样的凉。

    李景从便利店买了打火机,却没有第一时间点燃那根烟。他回到了那栋公寓的门前,在余久山身后,隔着一道门的地方,同样席地而坐。

    他将那只崭新的、同样冰冷的金属打火机攥在手心,当他终于将烟凑到嘴边,准备点火时,才发现,自己的手,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    他们认识二十五年了。

    二十五年的时间,长到足以让一个一无所有的孩童,长成如今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。

    李景曾以为,自己早已将过去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那个无家可归、孤身一人的自己;那个于他而言,血脉相连的亲人,甚至比陌生人更加面目可憎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曾以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,直到他有了余久山。

    有了余久山,那片荒芜的世界,才开始有了色彩,有了温度,有了名为“家”的形状。

    可,他从未想过,这份感情会和“爱情”沾上边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alpha。

    像两块从一开始,就被注定了相同磁极的磁铁。可以并肩而行,可以相互守护,却永远无法真正地、毫无间隙地,拥抱彼此。那是条明写在世界法则里的、难以逾越的界线。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自己这样的人,又怎么配得上。

    李景轻嘲着,笑了笑,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。他没什么出息,总是得过且过,游戏人间。而余久山啊……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他扪心自问,如果余久山想要什么,他能不给吗?

    不能。

    只要他给得起,他什么都愿意给,什么都想给。哪怕是让他去死。

    可余久山想要的,是“爱”。

    这份感情,他给得起吗?他配得上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他害怕,害怕自己会毁了余久山,害怕自己会辜负那份他甚至无法想象其重量的、深沉的感情。

    但他更害怕的,是失去。

    脚边,烟蒂已经落了一地。他抽完了第七根烟,也终于在这一片混乱的思绪中,找到了唯一清晰的念头。

    不能再逃了。

    是该谈谈了。

    门里,门外,两相隔阂。

    最终,先动了念头的,是屋内的余久山。

    他握上门把手,到底还是想去找李景,想去见他。可就在即将转动的那一刻,他所有的动作,都凝固了,半晌又垂下了手。

    他迟疑了。

    李景……想见他吗?

    他现在冲出去,找到他,然后呢?用一个苍白而可笑的谎言,去粉饰那份早已暴露的、难堪的感情吗?那除了会给他造成更大的困扰,除了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还能做什么呢?

    他终究是,连撒谎的勇气,都失去了。

    就在他转身,准备退回那片更深、更安全的黑暗里时……

    门,被从外面,缓缓地,打开了。

    余久山裹挟着一身信息素味,李景挟带着一身烟草气息,都算得上萧条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没有震惊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漫长的、几乎凝固的对视。

    他们在彼此的眼中,都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、狼狈不堪的自己。也都在对方的眼中,读懂了那些不必宣之于口的、沉重的所有。

    余久山的手里,还下意识地,拿着那件李景遗落在沙发上的外套。他向前递了递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,只问出了一句沙哑的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话:“……冷吗?”

    “我抽烟了,余久山。”

    李景没有回答他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也没有去接那件象征着“关心”的外套。他嘴里还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,只平静地,陈述着这个事实。

    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玩笑,没有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试探,甚至没有了被真相冲击后的愤怒。

    像是在问他,也像是在问自己:

    我食言了,现在呢,你还愿意管我吗……

    李景看着他,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,一寸寸地描摹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,向来是得体的,得体到近乎刻板。领口永远扣到最上一颗,袖口永远平整如新,强迫症般地,不允许身上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。

    此时,他的发丝凌乱,沾染了些许浴室的湿气,贴在苍白的额角;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,盛满了从未有过的、狼狈的潮湿。这份难得的困窘,非但没有折损他分毫,反而让他那张本就优越的脸,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、属于破碎的美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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