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/2)

    他是被父亲一手教出来的。

    心里头那点妄念,就像春风里落下的种子,越是压着,越会生了根。

    如今他羽翼未丰。

    更别提,方才那番话,根本就不是实话。

    只是,在被那样温柔地对待过之后,这般自欺欺人的反省,终究是徒劳。

    穆衍顿时僵住了。

    果然,父亲没那么容易被糊弄。

    他看向站在面前的穆衍,这是他最满意的儿子,也是他心中认定的唯一继承人。

    他随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穆衍觉得身上的血都凉了半截,他花了极大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:“是,他办事细心,儿子便多用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事情,做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慌忙喝止了自己,暗暗警醒,日后绝不能再因主人这段时日的宠爱便忘了分寸。

    更不能是一个下位者。

    父亲对他的婚事早有安排。

    “儿子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小时候其实很活泼,会追着院子里的猫狗撒野,会在雨天故意踩水坑,也会为了一只蛐蛐儿趴在地上看大半天。

    穆知白缓缓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却叫穆衍平白感受到了无尽的压力,“你为何不等江家和周家闹得鸡飞狗跳再动手?坐收渔翁之利,岂不是更便宜?非得自己身先士卒地去蹚这趟浑水?”

    他自己倒不会怎样,父亲至多责骂一顿、罚上几回,这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。

    处事稳重,进退有度,自幼聪慧,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,穆家只有交到他手上,他才能放心。

    “对了,我听说,你身边最近有个叫樊沐的……”

    穆家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父亲教过儿子,无论做什么事,既下了决心,便要果决。瞻前顾后、左支右绌,只会两头得罪。”

    从幼时起,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皆有规矩,坐姿要正,步幅要匀,说话时目光不能躲闪,听训时双手必须垂好。

    “我有一点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若叫父亲知道了自己和樊沐的事……

    他斟酌着措辞,语气沉稳,“若叫江家这次真从周家身上咬下了肉,我们再动手就晚了。届时想从江年泽手里夺食,恐怕难如登天,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

    可他不能说真话。

    穆衍的后背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穆衍长舒一口气,暗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。

    这般恃宠而骄的心思,简直大逆不道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“儿子只是担心,”

    “办事还算利索?这次的事情,他也出了力?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也算有道理。罢了,你也大了,做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我老喽,这些事也管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儿子在江年泽与周若琮之间,做了一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终于,穆知白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绝不能让主人受到一点伤害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穆知白点了点头,“你一贯知人善任,这些事也不必我教你。既然办事得力,该赏的要赏,不能叫身边人寒了心。”

    穆衍垂手立着,心跳如擂鼓,面上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我上次跟你说过的,周家那个姑娘,还记得吗?这都多少天没见过人家了?这两天有空,记得约出来吃顿饭。你一个大男人,总不能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吧?”

    穆知白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两口。

    穆衍咬紧了牙关,将脊背挺得更直,勉强撑住了一身的气势。

    即便没有安排,父亲也绝不会容许他和一个家奴在一起。穆家的继承人,姻缘必须是锦上添花的筹码,绝不能是情爱催生的败笔。

    穆知白听罢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盯着穆衍。

    第一次没被主人帮着换药的时候,楼峣还怔愣了许久,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,叫他感觉酸胀得厉害。

    后来不知挨了多少家法,才慢慢磨成了今日这副沉稳持重的少主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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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还没等他缓过来,就听见穆知白的声音从茶盏后面传来,语调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如今他虽已开始掌家,在外人面前也颇具威严,可自小刻进骨头里的畏惧,让他在面对父亲时,依旧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。

    可樊沐不一样,在穆家,家主想杀一个奴才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
    若是因此惹了主人厌弃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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