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2/2)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又咬咬牙接着说道，“奴才愿意伺候您。”

    衣服带着淡淡的皂角味，干燥，温暖，把他整个人裹住了。

    江年泽从书房出来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在议事厅待了大半日，今日一天见了许多管事，此刻只觉得腰背酸疼，一心只想赶紧回去躺着。

    突然，顾珏感觉江年泽靠近了自己。他有些紧张起来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
    在他的世界里，或许从没有过单纯的善意，每一份温暖都暗中标好了价码，每一寸善意都需要用血肉去交换。

    少主这是决定用自己了吗？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江年泽又看着容润之准备跟上伺候，摆摆手，“今日不用你伺候了，你今天也辛苦了，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他是不是应该先用上面？以前听人说过，主子们都喜欢这样。

    这样的味道，像少主一样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终于反应过来。又联想到白日里的事情，终于搞清楚了是何缘故。

    房间里跪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容润之跟在他身后，轻声问：“主人，可要让人备些夜宵？”

    江年泽彻底没招了。

    这些年积攒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，此刻全涌上来，堵在胸口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走到顾珏面前。

    “少主……”顾珏显然有些紧张。虽然之前他因为面容姣好，很多人都对他有非分之想，可周若琮都替他挡下来了。是以他从未经历过什么。更遑论自己主动。

    顾珏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是想要你，才收留了你们？”

    顾珏猛地抬头，下意识地反驳道，“不是，奴才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江年泽也没理会他的异样，自顾自地说道，“我对你好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。不是要你给我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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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慌忙低头，想用手去擦，可眼泪越擦越多。

    他从未与这样尊贵的人平起平坐过。

    “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
    江年泽朝他伸出了手，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。

    顾珏有些惶恐。

    在接受别人的善意后，第一反应竟然是思索着能拿什么还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等会儿在床上……会不会很疼？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转过头看着顾珏，目光很平静，像一汪无限包容的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珏愣住了。

    是顾珏。

    江年泽站在门口，惊呆了。

    顾珏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一时心乱如麻，整个人僵硬得不行，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皱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江年泽看着他，忽然有些心疼。

    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，几缕贴在颈侧，几缕垂在胸前，半遮半掩之间，更有几分旖旎。

    可当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，它的威力比寒冰厉害百倍。

    温和平静，不疾不徐，让人莫名地想要依靠。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肩膀微微塌下去，却仍强撑着跪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早就成熟了，早就不再惧怕一切。

    “顾珏，你什么都不用给我。你这个人，本身就值得这些善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只是您对奴才太好了，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。如今也就这副身子还算干净……”

    顾珏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江年泽揉了揉自己的脖颈，拖着步子回了房间，正准备脱了衣服去冲个澡睡觉——

    江年泽见状也不勉强，只是把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，就地坐在了顾珏身边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缺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的哭泣甚至是无声的，只能看见眼泪哗哗地流下，却没有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尤其是纤细的腰线和单薄的肩胛。

    然后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个人被生活磨得遍体鳞伤，连别人对自己好都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他似乎有些紧张，低着头，睫毛微微颤着，手也紧紧地攥着衣角。

    自己能伺候好吗？

    “所以你把自己送来了？”

    他握紧了拳头，指尖几乎掐进掌心，挤出几个字，“您的恩德，奴才不敢忘。可奴才孑然一身，实在没什么能报答您的。您若是不嫌弃……”

    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衣，薄得近乎透明，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，什么都遮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