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(2/2)

    救不了，谁都救不了他们。

    好难过……

    别回去！不要回家！

    他被迫陪着这座小村庄，一次又一次地重历这场绝望。

    既然是石头，就该有石头的模样，不是吗？

    他忘了自己曾经是人，也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上千次的天灾轮回，磨去了他许多记忆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就像大喊——

    他记得，那束枯黄的小辫最终会被红黄交错的火舌吞噬，连同孩子此刻脸上灿烂的笑容，一起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夏油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，就在这一瞥间，余光骤然捕捉到了一片绚烂的色彩。

    枯黄的根茎在风中摇曳，一次又一次向他点头，嫩黄的花瓣沾满泥沙，却依旧执着地轻触着他石质的表面，仿佛在为他拭去脸上的污迹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第几次了？

    “……哒——”

    “太郎——”

    世界仿佛回应了他深切的祈愿，小村庄的景象渐渐模糊，‘视线’变得朦胧，黑暗温柔地将他包裹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一切都在重复。

    “太郎——！回来吃饭了！”

    好绝望……

    每一个细节，每一声惨叫，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又是三天三夜的熊熊烈火，又是孩童悲怆的哭嚎，又是大雨洗涤后满目焦黑的废墟……

    不要再让他们经历这一切了……

    没有用的，这是天灾…… 天灾，是不可战胜的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熟悉的震颤再次从地底涌来，地火交织的人间地狱又一次在他眼前上演。

    那些哭喊声、崩塌声、火焰的爆裂声，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焦糊气味，全都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。

    最初的震惊与愤怒，早已在无尽的循环中消磨殆尽，转而化作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
    每当听见孩童凄厉的哭嚎，他的心就像沉入冰冷的深潭，被刺骨的寒意层层包裹。

    ‘嘎吱——’一声轻响，他被重重踩进了泥地里。

    忽然间，风势转急，将小野花猛地向后弯折。

    让这一切结束，让这一切跟着我的意识一起‘沉睡’……

    好累……

    即使他不是一颗石头，即使他能够自由行动，又能改变什么？

    什么……声音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昏暗的视线滑过远处的废墟，缓缓落向身旁。

    小村庄经历天灾的每一个细节，都会像潮水般强制涌入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“哒……”

    “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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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到底，我不过是一颗石头吧？

    够了……

    但是一颗石头……本就不需要呼吸吧。

    这里很熟悉，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片漆黑冰凉的潭底。

    夏油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，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熟悉的呼唤将他惊醒。

    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，他只知道，每当那声熟悉的呼唤响起，自己就会被无情地拽回这个轮回。

    救得了一个人，却救不了所有人。在天灾面前，人类终究还是太过渺小。

    他猛地‘睁眼’，视野中赫然出现那只破旧的草鞋，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块，正朝着他踩来。

    ……是那株小野花。

    夏油杰再次‘醒来’，千钧的绝望压着他，疲惫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已经……够了……

    好悲伤……

    是那个孩子！

    可是一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远处依旧有孩童悲怆的哭嚎声传来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真切刺耳。

    我也救不了，我只是……一颗石头。

    不想再看见、听见、感知到这里的一切了……

    “太郎——！回来吃饭了！”

    夏油杰顾不得被踩，意识瞬间清醒过来。他死死盯着那个跑远的背影，看着那束枯黄的小辫在孩童奔跑时不住晃动。

    让我来，我来承受这一切。

    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阵风似的刮进屋子里，敞开的房门内，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来了！”

    沾满泥泞的草鞋又一次将夏油杰撞飞，他在泥地里翻滚，浑身裹满湿黏的土腥。

    就让我……彻底变成一颗真正的石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