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2/2)
三个少年中最大的断臂少年,也只是虚词奉承:“君侯仁德,施以援手。”
“君侯留得有用之身,比以身饲流民,更有利万民。”
假设道:“若是君侯停下马车,施救流民,那么不需一刻钟,车队便会被洗劫一空。到那时,君侯、追随君侯的众多郎君,该何去何从?”
虽四人一路逃难,一身蝉衣浆了厚厚一层泥浆,头脸脏污看不清美丑,但还是能看得出小童的安静乖巧。
他真该死啊!
刘吉明白了,“吴大郎,某这样称呼?”
吴家兄弟小的懵懂,大的……大的也没多少悲痛之意,但也道谢:“谢君侯宽慰。”
话说到这个地步,刘吉还不被劝得念头通达,那多少要说一句矫情了。
小童懵懂,最终半大少年温言回道:“因为仆在君侯看向道旁流民的眼神中,看到了仁善悲悯。”
周媪面露凄色,周大郎无言低头。
刘吉听这话,他们不是一家母子四人?
吴大郎随即解惑:“周媪与周大郎母子,乃仆与幼弟的左邻,于是便结伴逃难出来。”
半大少年不知小男孩与鱼的故事,闻言大概清楚了,眼前君侯所介怀的为何。
“成为他们,成为流民,往关中方向逃难去。”
刘吉紧随道:“衣不沾湿、置身岸上者,自然可以说这话。”
流民众多的路段,车队不敢停下救人,否则正如先前所言,顷刻间便会消没于流民洪涛之中。
刘吉也发现,这半大少年是知道他的身份了。
“……君侯可随意。”自此称吴大郎的半大少年,一顿又应下。
刘吉身处洪水泥淖,却不曾救哪怕一条‘鱼’。
不过人类同事最近情绪不佳,它就不和他呛声斗嘴了。
“小郎君很会说话。你名姓为何?”
“一场燎原大火,是杯水浇不息的,反而引火烧身,最终化为灰烬。”
“即使救不得所有人,但被搭救的每个人都会在乎吧?”
“节哀顺变。”刘吉对周家母子和吴家兄弟,苍白安慰道。
就像海边沙滩上,救鱼的小男孩。他救不过来所有鱼,但被他扔回大海的每一条鱼都在乎。
刘吉自嘲嗤笑:“哈!一路行来,某不曾散出一粒粮,不曾救过一个流民,更不曾为流民停下过一次车驾。”
刘吉问话猝不及防,四人中最年长的周媪反而拘谨无措,讷讷不能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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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仆姓吴,家中居长。”吴姓半大少年回道。
断臂少年恐怕没有咬定车队不放松,在无望中坚持的魄力和毅力。
“幼弟在家中行五。”吴大郎纠正。
一个居长、一个行五,眼下却只余兄弟两人相依为命。
是刘吉半夜坐起,都要扇自己一巴掌的愧疚程度。
与路上唯一救下的四人聊了会儿天,刘吉心绪纾解,神色舒朗许多。
他不知道眼前是东莞侯,但确认是一尊君侯。
除非守将是见过面的熟人,否则被视为窃取抢夺符节的暴民,也未尝没有可能。
傍晚,车队准时到达夜宿的驿站。
车队继续前行。
“可们沦陷其中,身受其难,难道不是会企盼有人施以援手?”
于是他们便一直跟到了这前后不见流民的地段,最后果然被搭救。
系统:闲来无事搭话?是心浮气躁,想和自己搭救的人类聊聊吧。
周媪和周大郎跟着点头称是。
半大少年有些失礼地直视刘吉,略一顿才说:“力不能及之时,就该明哲保身,而不是愚蠢地挥洒两三滴甘露。”
刘吉颔首,又看向小童:“你叫什么名?怎么称呼你呢,吴二郎?”
刘吉视线移向断臂少年,新鲜出炉的吴大郎见对方茫然,代为答道:“周大郎随母姓,是周媪之子,有一幼弟在洪水冲倒房屋时被压在梁下,再未能出来。”
仁善?悲悯?倒真是挺可悲的。
听君一句话,如听一句话。
眼前君侯未必不懂这道理,但懂了未必想得通。
君侯,从虚号尊称,变成了指代侯爵的尊称。
“之后即使到得函谷关下,君侯的符节文书仍在,可仍能入得关中?”
半大少年最后才道:“仆自然希望能得到搭救,这才坠随在车队后久久不放弃,直至走到流民稀疏的地段,这不就得到了君侯搭救?”